林妩骗崔逖骗得还少吗?只是,愈是自诩聪明强大之人,愈不肯承认自己也会堕入他人的言语陷阱,所以一而再再而三重蹈覆辙。林妩想要拉拢左寒山是真心话,但她欲让左寒山留在兵部以佐助宁国公,却是假的。宁国公纵横官场几十年,用得着她这个小丫头来操心?从前兵部没有他的人,他不也过来了。兵部断他粮草,他南地自带粮草,兵部断他粮饷,他宁氏私房自掏腰包,兵部讨伐他不听指令,他只抛下一句:“号令镇国军者,唯真龙天子尔。”兵部哑口无言,哑巴吃黄连。这些,崔逖本该都明白,可林妩搬出她对宁国公的拳拳深情,他就脑子打架了。为谋士者,最忌心乱。“他不会再全然信赖左寒山。”林妩十分笃定。“一来是嫉妒心作祟,他岂会留左寒山在兵部成为后患。”“二来,他比谁都清楚……”樱粉色的唇瓣勾起,露出一抹令人炫目的自信笑容:“只要我办的事,没有办不到。我想要的人,没有要不到。”“他定然,要开始提防左寒山了。”“所以。”靖王终于理出头绪:“你故意让崔逖心生猜忌……不对,崔逖不会这样。但,左寒山会!”崔逖纵然是无懈可击的,但,别人不是。他手底下的人,哪怕是坚定如左寒山等,也经不起一而再的信任消耗。而崔逖与左寒山的信任一旦被打破,林妩再去游说后者,成功的可能性便增大了。林妩的算计便在于此。醉翁之意不在酒,崔逖被嫉妒所蒙蔽,只以为林妩一心为宁国公谋划。却不知,林妩已经磨刀霍霍,要抄他的老家了。情之一字,确实害人。但,究竟是害了哪个人?“这可真是……”靖王忍不住搓了搓胳膊。方才自己还想揍崔逖呢,现在又觉得,同林妩这样的人为敌,他也不容易啊……他转而又想起来:“那么,你的病也是装的?”林妩的面色依旧是白,但她状似不经意端起茶盏来喝,宽大的袖子便将脸掩盖过去了:“说不上是装的,但,也没有那么严重吧。”“反正……”她笑了笑:“有神医相助呢。”一切如林妩所预料的发展。左寒山听说自己要留在吏部,升任吏部侍郎时,是惊愕的。他不是再三声明了,说自己要去兵部么?可崔逖给他的答复却是:“寒山,再给我一点时间。”“再给我一点信任。”他望着他的眼睛,千言万语浓缩成短短两句:“崔某对你的信任和期待,从未变过。寒山,崔某希望你……”“也依旧如故。”左寒山当然相信崔逖的能力,可心中还是有些落差。尤其是那意味着荣耀的崔家大厅中,京城世家诸臣虽不吱声,却不约而同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令他感觉些许刺眼。未能如他愿,便是如了京城世家的愿。他终究还是跟在他们后面,宛如一条指哪儿打哪儿的狗。可是又能如何呢?往上攀登的路总是辛苦的,世人总以为苦在路途艰险,步履不停。但其实,能够一直前进已是幸运。最苦的还是前路迷茫,无论多么努力,低头发现自己仍在原地。比起奋进之苦,有时候,更要学会忍耐,习惯等待。这又不是第一次了。“崔大人,那是自然。”左寒山垂下头,貌若谦卑,藏在袖中的手掌却紧了紧:“但,上次下官同你说的,可否行事?”崔大人的能力固然值得信赖,可他最近,出的小岔子也太多的些。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左寒山眼底闪过一抹流光。“眼下正是良机,下官听闻,长公主连日病重,乃是得了心疾。下官正识得一人,有祖传秘药无色无味,服用后可引发心疾猝亡……”“不可!”崔逖的声调却猛然拔高,将他吓了一跳。“平乐长公主留着还有大用,决不可动她一根手指。”崔逖那双幽深的眼睛仿佛要将左寒山看穿:“崔某今后不再强调。”“诸位,可记着了?”众臣连忙点头答应。而左寒山,最终也垂下了头:“是下官考虑不周了。”会议散去,一排排的灯笼送走一个又一个官员。沉默的黑影缓缓地走到马车前,他的长随一眼看出,他的步伐比平时要沉重一些。“回府。”他简短地吩咐道,然后沉着脸探身入车,再无言语。长随和车夫噤若寒蝉,沉默的马车咕噜咕噜在街道上行驶。然后被一阵阵清脆的童心打搅:“……慈母手中丝,学子案前纸……”“……海内无闲田,农夫还饿死……”“……幸得少年归,桃源燕纷飞……”“这是什么?”车内忽然传出左寒山的疑问,语气有些严肃:“怎听起来,有些说道?”长随赶紧答道:“这是最近京中流行的童谣,听闻是北方传过来的,里头的故事好几个呢,据说是当地的一些民间传说。”左寒山眉头微微皱起,总觉得隐隐不安:“歌谣传颂足以乱世,怎能将他乡之事随意搬唱?你命人去兵马司提醒则个,莫教人借着童谣生了事。”长随应下。左寒山心里头这才舒坦了些。可当马车经过闹市,茶楼罕见地里三圈外三圈的围满人,正中央那慷慨激昂的讲述,又吸引了左寒山的注意。“……书接上回,前朝那官场黑暗,生灵涂炭,百姓叫苦不迭。偏生又有朝廷的贪官路过当地,非要强征粮食,大肆敛财,逼得百姓以死明志,掀起了反抗的风浪……”“这又说的什么东西?”左寒山直接探头出来,面沉无比:“荒唐!”长随见他真的动怒,话都说不囫囵了:“这是京中最流行的说书本子,风靡各大茶楼……”“去给开封府传个话,将这一起子胡编乱造的说书人抓起来。”左寒山十分严厉:“这些人,往往编前朝旧故,讽当今之事,可由不得他们胡编乱造。”长随又应下了。从孩童到说书人,那可是一大群,有得忙了。他心想。但这还不算完。当马车经过桥头巷口时,左寒山又瞧见……:()夜夜叫我抬水?丫鬟嘎嘎乱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