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愈浓,满地皆无痕迹,莳栖桐抬手拭去额头冒出的汗滴,锤了锤酸胀的腰,继续往林中走去。
良久,一点碎光映入眼帘,莳栖桐蹲下身,从满是血腥的土里拨弄出了一块碎玉。
拾起这块碎玉,莳栖桐将它捻于指尖,对光一观,便看见其中暗沉的杂质。
拿近眼前,她看见碎玉缝隙间藏有几卷银丝,取下银丝,她心下一冷。
是秘银。
“秘银?”苏朔玄眉头紧皱,显然想起了什么极为难办之事。
他收下碎玉与秘银碎屑,抬头看了眼已经西垂的日光,便唤众人打道回府。
一行人策马赶回县衙,还未靠近,莳栖桐便远远看见一人焦急地在县衙门口踱来踱去。
看到苏朔玄,那人连忙上前,一脸愧疚地道:“都尉,那个少年不见了。”
苏朔玄立即转头看向莳栖桐,同时问道:“他是何时不见的?”
男子垂下头,语气里也多了几分自责:“午时,我已派人找遍了城中大街小巷,皆无他的痕迹。”
莳栖桐对男子温声安抚:“无妨,不必自责,我大概知道他去哪了。”
一番打听后,莳栖桐来到了王大郎府中后院。
夜色已沉,府中烛火微明,独有几人穿梭廊下,静默无声。
莳栖桐悄无声息地翻入院墙之中,仔细搜寻起来。
就在她搜完一处地点时,前院却突然冒出重重浓烟,其中还夹杂了惊慌失措的哭喊。
莳栖桐立即往前院赶去,行至中途,她却看见少年搀扶着一名满身伤痕的女孩跌跌撞撞地往后院跑来。
眼见两人就要撞上提水往前院赶去的仆从,莳栖桐也顾不得其他,翻身而下,捂着两人的嘴将他们拉入了暗处。
少年本欲用手中带血的刀刃刺向莳栖桐,但在看清那双鎏金的眸子后,他放下了手中的刀刃,默不作声地安抚满眼戒备的女孩。
女孩一脸稚嫩,眼中却带着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沧桑与绝望,细细究来,她眼中甚至还带了几分怨恨。
见仆从们走开,莳栖桐眼疾手快,林着两人便离开了王府。
在远远能看见县衙时,男孩却突然无由地在她手中剧烈挣扎。
见男孩十分不情愿,莳栖桐将他们放了下来。
刚被放下,男孩便一脸戒备看着莳栖桐,冷声道:“你这是要让我们伏法?”
莳栖桐并未回答,而是凝视着男孩满眼执拗的眸子,平静地问道“伏法?你犯了什么罪?”
“我凭什么告诉你!”男孩突然扯过女孩,便要遁逃。
然而莳栖桐只是伸手,便拎住了两人的领子,他们瞬间逃脱不得,男孩愤怒地扭转回头:“既然救了我们,便该放过我们!这般紧抓不舍,莫非你也想利用我们?”
“利用?”莳栖桐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可笑的笑话,扫了男孩一眼,嗤声问道:“就你们两这满身的伤,若今日执意套路,恐怕不需我利用,便会被‘豺狼虎豹’生吞入腹了吧?”
听莳栖桐这一番话,男孩也冷静了下来,静静与莳栖桐对视。
片刻后,他试探问道:“你不会把我们交给官府吧?”
“哦?为何会有此怀疑?”
“因为……”就在男孩开口一刹,一直默不作声,仿佛对外界毫无感应的女孩扯了一下他身上破旧的短打,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见此,男孩复而保持缄默,不再对莳栖桐的话有何反应。
见两人已然打定主意,既不愿跟她离开,也不愿向她透露些许事情,莳栖桐从腰间取下银钱放到女孩手中,便转身道:“好,既然你二人觉得我将你们从那个‘炼狱’将你们带出来是为再次推你们入火坑,那你们便走吧。山高路远,望君珍重。”
说罢,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男孩眼中似有懊悔之意,女孩也捏紧了手中的钱袋,紧紧盯着莳栖桐离去的背影。
莳栖桐并未真正离开,这两人得罪了王家人,又身负重伤,若她真对两人放任不管,只怕两人甚至走不出这个巷子,便会被巷角伺机而动的流氓生吞活剥。
两人在原地站了许久,始终静默无声,还是女孩先出声,打破了沉默。
“风弟其实不必顾我,那个……军户看着不像坏人,若你跟了他,日后也能摆脱这番苦日子。”
男孩立即摇头,哀声道:“姐姐,我如今只有你一个亲人了,你要我怎么可能抛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