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林砚舟或许有罪、或许贪婪,但在在家国天下面前,他骨子里那点读书人的气节还尚未彻底泯灭!他绝不允许自己,成为西凉蛮夷祸乱中原的帮凶!更不允许自己带着这个流着西凉血脉的幼子,落入对方手中,成为对方要挟他的工具!几乎是本能地,他的身体猛地向堆放着他随身包袱的角落挪去,那动作因为恐惧而显得有些僵硬踉跄。那包袱里,藏着一把他一直以来保存的一把镶着宝石的短匕,那是他多年前某次寿辰,京都某位官员敬献而来,他一直珍藏着,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用作防身,或者……自我了断。他想拿到那把匕首!要么杀了这个奸细,要么……至少,不能让这个孩子被她带走!“你想干什么?”王凉玉一直冷眼看着他的动作,此刻见他扑向包袱,眼中寒光一闪,立刻猜到了他的意图。她并未起身阻拦,甚至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太大变化,只是那抹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变得更深了些。一手依旧轻轻拍着熟睡的孩子,另一只手,却慢条斯理地伸进了自己那件藕荷色夹袄的内衣袋里。“老爷,省省力气吧!”王凉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甚至还带着一丝慵懒。她从怀里不紧不慢地掏出了一个用暗黄色油纸仔细包裹着的东西,油纸包看起来平平无奇,只有大约拇指的大小。在林砚舟愤怒又带着决绝的目光注视下,王凉玉用染了蔻丹的指甲,灵巧地挑开了油纸包的封口。然后,她将油纸包凑到嘴边,对着里面轻轻地吹了一下。一点极其细微的淡金色粉尘,从纸包里飘散出来,在昏暗的车厢内闪烁着妖异莫名的微光。不!那不是粉尘!林砚舟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清了,那是一只虫子!一只小得如同尘埃、却生着淡金色甲壳的奇异虫子!它被王凉玉这一吹,立刻振翅飞起,动作轻盈得诡异,在空中划出一道淡金色的细线,径直朝着正扑向包袱的林砚舟面门飞来!“这是陆首座……哦不,是陆军师特意研制的‘幻蚀虫’。”王凉玉好整以暇地将空了的油纸包随手扔在脚边,看着那只飞向林砚舟的淡金色小虫,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欣赏的残忍。“只需沾染一丝它翅膀上落下的鳞粉,或是被它轻轻叮上一口,老爷你便会心神失守,陷入无穷无尽的幻境之中,那幻境会将你内心最深的恐惧、欲望、执念无数倍地放大,最终彻底吞噬你的神智,让你变成一个任人摆布的行尸走肉。”“这可是陆军师手中最为精妙、也最为可怕的精神杀器之一!”她看着林砚舟因为极度恐惧而瞪大的眼睛,终于不再掩饰,脸上露出了属于西凉贵女的傲然。那只名为“幻蚀”的淡金色小蛊虫,已经飞到了林砚舟面前不足一尺之处,他甚至能看清它那复杂诡异的复眼,和微微颤动的翅膀。王凉玉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判决,清晰地传入他逐渐被被那“幻蚀虫”邪异气息所笼罩的耳中:“老爷,如今这局面啊……”“可由不得你了!”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只淡金色的“幻蚀虫”,轻轻振翅,落在了林砚舟因为惊骇而微微张开的唇之上。……翌日,晨光熹微,带着初春特有的清冽,透过太医院庭院中那些正渐渐长满花骨朵的树上,在青石地面上投下疏朗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混合了数十种药材的清苦香气,这气息浸透了太医院的每一块砖瓦,也浸润着在此间行走的每一个人。然而今日,这一直以来的静谧与秩序,却被一种无声涌动的暗流打破了。太医院正堂西侧,一座独立的小院门口,此刻竟黑压压地围满了人。从穿着绯红、青色官服的院使、院判、御医,到身着蓝色、绿色官服的医士、吏目,乃至一些穿着褐色短打、负责洒扫煎药的杂役,几乎整个太医院稍有品级、或能抽出身来的人,都聚集到了这里。他们交头接耳的议论着,目光却都不约而同地投向小院正中央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那是新任太医院首座,林晚的值房。虽然大家都聚集到了这里,却并没有大声喧哗,反而透着一种压抑着的兴奋与窥探欲。各种复杂的神色在他们的脸上闪现着:好奇、质疑、审视、敬畏,还有更多是纯粹的观望与从众。“诶,让一让,各位大人们,劳驾让一让道!”一个清亮的男声,试图分开人群,众人听到这话,都转过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八品绿色官服的年轻医官,正费力地从人缝中往里挤,他面容端正,眉头微蹙,正是新任的生药库医监,周时安。看清了来人,人群中一位留着山羊胡、穿着从六品医博士官服的中年人,嘴角向下撇了撇,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随即移开目光,只拿眼角余光瞟着他,语气不咸不淡地开口道:“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咱们生药库新上任的周医监吗?”他特意在“新上任”和“医监”几个字上略略加重了音调,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慢。“怎么,周医监不在你那生药库里好好守着那些金贵药材,清点你的账目,也有闲心跑到这儿来凑热闹?”他顿了顿,上下打量了一下周时安那因为挤动而略显凌乱的官服,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还是说……周医监自恃是首座大人亲自提拔的‘自己人’,觉得能比咱们这些老朽,更早一步窥见首座大人那‘惊世骇俗’的治疫良方?能看出些咱们看不出的门道来?”这话说的夹枪带棒,讽刺意味十足。周围几个显然与这医博士熟识的官员,立刻也很给面子地发出了几声低低的、却足以让所有人都听见的嗤笑。“就是,周医监年轻有为,说不定真能领悟首座大人那海外仙方之精妙呢?”“哈哈哈,王博士说笑了,周医监那是忠心办事,来给首座大人分忧的,咱们哪能比?”“分忧?我看是来巴结讨巧的吧?这才几天,就急着来表忠心了?”:()天工医妃:我在古代建三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