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久小说网

虚实肇事案2（第1页）

高明的视线刚从屏幕上移开，言雅刚把借来的书搁在桌上。

“借到了吗？”他看着那薄薄一摞书，目测不过两三本，疑惑抬眼纹言雅。

言雅抬手掀起最上面的书，亮出封页：“我的都齐了。你的嘛，借到一本……剩下的借到手翻了翻，又扔回去了！”

借到就是借到，没借到下次再借，借到又扔回去算什么？高明挑了挑眉，伸手把书堆往自己这边拨了拨。

第一本是《刑法总论》——还算沾边。不过这本用的上的前提他默认被告犯下交通肇事逃逸案，现在开始商量量刑。

他打算默认吗？高明目光移向下一本。

第二本《自然法学与社会法学》？他指尖一顿，眉头微皱：难道要跟对手从法理层面辩，扯什么自然权利先于法律，就算案子事实清楚，也得为嫌疑人辩护？这未免也太炫技了，倒挺符合校庆表演赛的调性。

第三本《谈情说爱的哲学家》，高明连翻都没翻，直接推到了一边。他指着剩下两本，尽量维持着平和的语气问：“言雅，哪本是给我的？我记得明明要的是《交通犯罪对策研究》《新版行政法と行政訴訟法》和《交通事故の行政処分と刑事処分の両面から》啊？”

“这本呀！”

言雅一抬手，举起的竟是《谈情说爱的哲学家》。高明愣了愣，忍不住揉了揉眼——是盯着屏幕太久眼花了？再定睛一看，他手里攥着的，确实是那本跟法律八竿子打不着的书。他不死心追问：“田边，你确定是这本？看着可不像是我们专业学的东西。”

“这话说的，”言雅眯起眼，故意把书在他眼前晃了晃，装模作样地叹气，“爱是人人都要琢磨一辈子的课题，哪能被专业框死？你想想，天天埋在法条和判例里，迟早变成女生不喜欢的书呆子！”

高明：……

他试着往合理的方向脑补：难道言雅觉得这案子实在没什么辩护空间，索性让他走“以情动人”的路子，免得输得太难看？可这理由，他实在没法接受。他是法学生，是模拟法庭的辩护律师，不是煽情的哲学家，更不是靠卖惨博同情的演员。

再看言雅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一个更靠谱的念头冒了出来：怕不是他自己想借本谈恋爱的书——准确说，是有助于追求南条小姐的书，才主动揽下帮他借模拟法庭资料的活儿……

他其实不介意夹带私货，可问题是，只有私货就……

你到底在搞什么啊，田边……我可是要用这些书来验证我的猜想的……

高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无奈，视线重新落回屏幕：“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有更重要的事要忙——比如这个月末的比赛。”

“让我们看看书上怎么说的。”言雅坐到床上，飞快翻过书页，忽然”哦哦“两声，玩味一笑，“这里写着，奥古斯丁说过，‘去爱吧，然后做你想做的‘！”

高明身下椅子一转，指节轻叩屏幕：“在我这里，这个顺序恐怕要颠倒一下。”

言雅“呵”地白他一眼，将书本卷起，拍打掌心：“也不知道是谁，故意凑到我跟前说‘太过猎奇的女生就另当别论了’；更不知道是谁，大半夜捧着手机跟人互发消息，屏幕亮了又暗，没等到回复就硬撑着不肯睡……”

高明喉结滚动，咽下唾沫，脸颊隐隐泛起薄红。他说不清这窘迫是源于言雅的吐槽，还是因自己打扰了室友休息而心生愧疚，抑或是……

他不得不承认，那晚的自己，像喝醉了一般，恍惚而激动、热血沸腾。那句对言雅说的“我其实不喜欢过于活泼张扬的女生，但是太过于猎奇的就另当别论了”，三分真七分意气。可话一出口，那份少年心性，不仅让言雅惊得瞠目，连他自己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念头搅得心神不宁。

躺回床上，那抹鲜亮的红色，猝不及防地在他黑白分明的记忆里晕染开来。那不是鲜血带来的惊悚与反胃，而是独属于生命的鲜活。这抹鲜活，将他沉寂已久的世界，一点点染上色彩。伴随着色彩的铺展，那些被尘封的回忆也跟着悸动、喧闹起来——苍郁的山林，土地上淳朴友善的人们，他的家人，他的挚友，还有他来到东京后，悄然遗失的那份炙热。

那份炙热，是和同伴们争论不休的畅快，是肆意玩耍的酣畅淋漓，是躺在草地上，面朝浩瀚无垠的星空，畅谈未来十几年人生的热忱。

心跳陡然加速，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高明猛地坐起身，转头望向窗外，窗帘忘了拉上，外面是沉睡的校园，只有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可院墙之外，更远的地方，都市的霓虹灯正明灭闪烁。红的、黄的、蓝的……光影交错间，他的心绪也跟着翻涌，坐卧难安。手指不受控制地摸向枕边的手机，点亮屏幕的瞬间，白灿灿的光映亮了他的脸。

他急需找个人，宣泄这份突如其来的满腔热忱。这念头本身就足够疯狂——向来守礼自持的诸伏高明，会在深夜二十三点十分发消息去打扰别人休息？换做小时候，怕是早被父母念叨了。爸爸定会抱着双臂，板着脸“这么晚发消息太失礼，会扰人清梦”；而妈妈总会等爸爸说完，才柔声补充一句“高明一定不是故意的，下次别这样了哦”，最后给他一个温暖的拥抱。

爸爸妈妈……血缘上的父母……

高明猛地怔住，翻涌的心情像是烧红的铁球骤然坠入冰水，满腔炙热尚未褪去，却已凉了大半。

是啊，现在他该给谁发消息呢？又能找什么理由？会不会太过冒昧，扰了别人的安宁？

最后，指尖还是落在了湘子的对话框上。是她，无意间撩拨起他心底的波澜，凭什么她能一笑置之，一夜酣睡？多么幼稚又自私的念头，高明甚至想拉着这个女孩，陪自己一起熬过这漫漫长夜。可最终发出去的，只有一句小心翼翼的问候：“小桥，安全到家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