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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意与罪孽同冬（第1页）

雨刮器来回摆动，将落在挡风玻璃上的碎雪一一拂去。车窗外，铃木酒店前人声渐喧。距圣诞尚有一周，店内正推出「圣诞与你」系列下午茶，引得不少人专程前来。

诸伏高明本无心赶赴这场下午茶的热闹，只是诸伏昌达等抽中了一家三口的免单券，盛情相邀他与景光。

他无法拒绝，也不忍再拂逆养父的心意。

养父已因他错失了一桩大生意。即便这场拍卖仅限会员内部，天价珠宝临时悔拍一事并未对外声张，可这一个月来，东京圈内的高端订单，依旧冷清了不少。

这件事，如同一根细刺，深深扎在他心底。

可诸伏昌达对那场悔拍，只消沉了一夜。

上杉一家人劝慰他，做生意本就不易，大城市人心复杂，他们开店营生，更常遇这类事。诸伏昌达听了，次日便重新振作，兴致勃勃对他说：“我和你母亲商量好了，难得来东京一趟，不如过完圣诞再回去，顺便看看这边的生意。”

他望着眉眼飞扬、认真规划行程的养父，满心苦涩：还有什么生意可看？得罪了小桥家，与被封杀又有何异。

然而，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他没有勇气坦言——父亲，您精心设计的珠宝，是遭人恶意悔拍的，而缘由，不过是我与小桥家的小姐未曾保持距离。他更不敢在上杉家人面前直言，这一切皆是小桥和也所为。

在他们眼里，甚至在景光眼里，小桥和也是大恩人：无偿将中村的补习机构转交他们，助他们把杂货铺扩成超市，又在媒体前为他们正名，最后还因此遭凶手报复、落下残疾。对这人，他们不只感激，更满心愧疚。

所以即便说了，大概率也不会有人信。说不定还会将好不容易修补好的亲情，再次搅得支离破碎。

不如不说。

可越是沉默，心底越是憋闷——这份闷堵，无人可说，也无人能懂。

上杉平和上杉信听说诸伏昌达要多留几日，很是欢迎，还提议索性过完新年再走，把长野的家人接来一同跨年。

三人热络地聊着跨年的安排，无人察觉他温和的笑意之下，心底早已一片狼藉。

景光约莫看出他心绪沉重，站在一旁，静静望着他，欲言又止。半晌才轻声问：“哥哥还好吗？”

“好。”

他亲手堵死了唯一的宣泄口，兄弟俩相对无言。

景光笑了笑，说一句“那太好了”，转身上楼写作业——楼下大人的谈笑声，实在太过喧闹。

他独自蜷在沙发里，望着这场与自己格格不入的热闹。

为什么大人面对自己的不幸，总能这么轻易释怀？

在帮家里装点圣诞树时，诸伏高明终于忍不住问出憋在心底的话。

“不幸？那都是人自己想出来的说法，其实就只是一件事罢了。”

诸伏昌达被问得一怔，接过他递来的彩球，挂在圣诞树上：“我当时就说了，那价钱本来就虚高，不属于我的东西，强求也没用。说实话，那笔钱来得太容易，我心里反倒不踏实，总觉得要付出点代价。最后没成，我反而松了口气。”

“可我们……不光损失了钱，就连最近的单子也少了。”

他语气一点点变弱，却被养父激昂的声音打断。

“不不不，至少违约金我们拿到了。”诸伏昌达一手扶着脚手架，摇了摇手指，“再说，高端珠宝设计，哪可能天天有单子？我们才刚进军东京，这点耐心还是有的。”

“我们……”

诸伏高明抿了抿唇。余光里，客厅里并无旁人——上杉信出去扫雪，上杉平在厨房做饭，景光在楼上写作业。这份难得和养父独处的安静，反倒让心底的委屈越发沉不住气，他终是轻声问：“我们……真的能成功吗？”

“成功？在东京珠宝界站稳脚？谁又说得准呢。”诸伏昌达拨了拨圣诞树上的彩球，盯着看了片刻，像是对自己的摆放很满意，慢悠悠开口，“真站不住脚，大不了继续在长野老家发展。我这趟过来，其实也没多喜欢这儿——灯红酒绿，麻烦事一堆。”

说着，他便碎碎念起来，细数拍卖会上遇到的古怪明星、手脚不干净的怪盗、蛮横的主办方，还有心思不地道的买家。

诸伏昌达嘀嘀咕咕地从脚手架上下来，转头才注意到他脸色不对，连忙补了一句：“当然啦，你年轻、适应力强，要是想留在这儿发展，完全没问题！再说，这儿也不是所有人都差劲，小桥小姐不就挺好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