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宝玉微微低头,小声说道:“林妹妹教训的是,是我平日里疏於学问,今日让你见笑了。”
林黛玉见状说道:“宝二表哥也不必太过自责,学问之事,非一日之功。我常听母亲夸你聪慧,只要你从今往后多花些心思在四书五经这些正经书上。
刻苦读书,定能有所进步,日后蟾宫折桂金榜题名不在话下,定能为官为宰光宗耀祖。”
贾宝玉听了林黛玉这话,心中越发烦躁。
他本就厌恶那些功名利禄之事,没想到如今仙子一般的林黛玉,竟然会说出这等功名利禄的话来,觉得林黛玉变得陌生而討厌。
好生水灵剔透的姑娘,瞬间变成了鱼目珠子。
贾宝玉眉头紧蹙,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但想著林黛玉年纪不大,肯定是之前被人带坏了,若是能让她幡然悔悟,依然是可爱可亲的好妹妹。
因此贾宝玉难得有耐心的解释道:“林妹妹,我素来最不喜那等功名利禄之事,什么蟾宫折桂、为官为宰,在我看来不过是钓名沽誉的国贼禄鬼。
你快莫说这些混帐话了,我们日日在一起逍遥自在吟诗作画谈笑风生,岂不快哉?”
林黛玉微微一怔,没想到贾宝玉竟如此直白地表达对功名的厌恶,心中虽有些诧异,但更多的却是欢喜。
贾宝玉果然和紫鹃说得一样,不喜读正经书,不喜仕途经济。
林黛玉面上不露声色,嘴上却继续说道:“宝二表哥,你才在说混帐话,身为男子,总该有一番作为,方不枉来这世上走一遭。
况且,这功名利禄也並非全然是坏事,男子汉大丈夫,当以天下为己任。非独图一己之荣华,亦非仅求一时之显达。应怀苍生之念,以济世安民为志。”
贾宝玉听罢,脸色愈发沉了下来,他猛地站起身,看向林黛玉说道:“林妹妹,你怎也说出这般俗不可耐的话来?
什么以天下为己任,不过是那些禄蠹们自欺欺人的幌子罢了。那些个当官的,为了那点功名利禄,整日里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我不屑与他们为伍,你一个好好的清净洁白女儿,怎也学得钓名沽誉,入了国贼禄鬼之流。”
林黛玉闻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话,什么时候这些话变得俗不可耐了?
委屈与惊愕交织在眉间,林黛玉轻咬下唇,声音带著几分惊愕:“宝二表哥,我不过是劝你上进,怎就落得这般不留情面的指责?
我虽女儿身,却也知男子当立身扬名,光耀门楣,怎到了你口中,竟成了钓名沽誉之徒?”
贾宝玉见林黛玉眼眶含泪,心中一慌,方才的怒气顿时消散了大半。
他忙上前一步,却又在咫尺之间停住,手足无措道:“林妹妹,我……我並非有意指责你,只是这功名之事,实在非我所愿。我一想到那些人为了功名不择手段,便觉噁心。”
贾探春在一旁听著,心中暗自著急。她深知贾宝玉的性子,也明白林黛玉所说並非没有道理。
连忙拉著贾宝玉开口劝道:“二哥哥,你是误会林姐姐了。你们二人所言都有道理,只是这世间之事,並非非黑即白。
林姐姐虽希望二哥哥有所作为,却也並非要你去做那等勾心斗角之人。二哥哥你虽厌恶功名利禄,可也不能完全置身事外啊。”
林黛玉看向贾探春,眼中露出一丝讚赏。但她今天就是故意要激怒贾宝玉,然后打断他频繁亲近自己、来找自己的想法。
所以她別过头去,冷冷道:“宝二爷既如此厌恶功名,那还和我这个国贼禄鬼之女说什么话,请去別的姐妹屋里坐,在我这里仔细脏了你的清高。”
她父亲林如海可是前科探花、从三品两淮巡盐御史,是贾宝玉嘴里正儿八经的“国贼禄鬼”,而且还是箇中翘楚。
贾宝玉闻言,如遭雷击,这还是他第一次被漂亮的姐妹厌恶,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著林黛玉,嘴唇微微颤抖,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贾宝玉才回过神来,心中怒火滔滔,他用力挣脱贾探春的手,大声道:“我清高?我不过是不想与那等污浊之人同流合污!林妹妹,我算是看错你了。”
林黛玉闻言,冷笑道:“宝二爷这话好生奇怪,我不过是劝你上进,怎就成错了?你既如此顽固不化,我也无话可说。”
“道不同不相为谋!我这就走!”贾宝玉看著林黛玉决绝的模样,也冷哼一声,决绝地转过身,一步一步向外走去,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袭人见状忙喊道:“二爷,外面冷。”然后拿著斗篷追了出去。
贾探春看著贾宝玉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林黛玉,无奈地嘆了口气,道:“林姐姐,你今日这是做什么?为何要如此说他?”
望著贾宝玉离去的背影,林黛玉心中欢喜不已,但面上却反而一脸无辜和委屈,还有激愤。
於是林黛玉没好气地对著贾探春说道:“三妹妹,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不过就是劝宝二表哥读书上进,你也觉得是我错了不成?难不成读书上进蟾宫折桂还有错?”
贾探春哪敢说“错”呀!
贾政可是最爱读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