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晶却紧接着就笑道:“田平,你辛辛苦苦地都出去一个星期了,让丁丽犒劳犒劳你,丁丽,再盛两碗,回你们自己屋去吃去。”
田平如蒙大赦地拎起了自己的皮箱就走。
他走到门口,却又回头道:“爸,别删了那个邮件,我有业务要跟澳大利亚联系,你给我留着那个网址。”
田教授的手无奈地从鼠标上放了下来。
那小两口一走出,田教授就有点气咻咻地说:“不像话,闹矛盾闹到我们这里来了!”
金晶笑道:“谁叫你让你的儿子莫名其妙地认下了张娜这个表妹来啊?”
田教授有点急了:“怎么是我让他认下的?他他他……”
金晶慢悠悠地品着莲子羹,说:“他要不是你说过一句话,也不会跟张娜兄妹相称啊。”
“我我我,我说过什么了?”
“那天你去田平的公司参加派对,喝了点酒,说过我们田家,跟张娜家,沾着点姑表亲。”
田教授的表情有点哭笑不得。他用手里的调羹指指电脑上的那封“唁电”道:“唉旁人不知是什么道理,我心里其实是清楚的。那小姑娘的祖上,正是我们这个张家的人。只不过是过了三代五服而已。”
金晶说:“这么说来,你的内心深处,始终还没忘记过你的张氏祖先。”
田教授张口结舌了一会儿,然后望着金晶说:“金晶啊金晶,娶你们这种当作家的女人做老婆,实在是很可怕的事,因为你们的眼光太凌厉,鞭辟人里,直逼心底,什么都瞒不过你们。”
金晶说:“鞭辟人里哪里只是女作家的功能啊!家里的丁丽,也够鞭辟入里的了!”
田教授把不住笑了起来,可又立即蹙紧了眉头说:“你倒是说说看,是丁丽的无端猜疑呢,还是田平这小子,真的跟那位张娜,有了什么事?”
金晶说:“你问我,我问谁去?不过丁丽有防患于未然的意识,应该说是对的。田平跟张娜,走得的确有点太近了些。”
田教授忧心忡忡了:“依我的家教,田平还不至于吧?”
金晶却又笑道:“难说,人类的许多基因,是隔代遗传的。”
田教授于是很义愤填膺地说:“我的儿子,决不容许再做那种伤天害理的事!”
五
对于要不要去悉尼参加章若雪的葬礼,田家四位核心成员分成了两派。
田教授一如既往地说:“我不想再勾起痛苦的回忆。”
丁丽呼应道:“对了,这样的害人精,怎么还能认作亲戚。”
田平却说:“大家冷静点面对现实好不好?多个朋友多条路,少个冤家少堵墙,何况又是嫡系的亲人!”
田教授道:“我很难面对他们。”
田平说:“可以派我作代表嘛。我们公司还可以考察一下那里的市场。”
丁丽说:“是啊是啊,刚刚从深圳回来,又想乘机跑到大洋洲去了,是不是还想带个你们公司的什么人一起去?”
田平说:“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带,带谁去了?”
丁丽说:“那你现在可以说,带我一起去。”
田平说:“行啊行啊,让爸表个态,带你去就带你去。”
田教授说:“开什么玩笑!来回要花多少钱?”
田平说:“老爸你有没有想过,比起你可能得到的遗产,这点车费只是毛毛雨!”
田教授瞪起了眼:“你少给我见利忘义!我看你这两年眼珠子里只看到钱了!”
丁丽说:“是啊,有没有遗产又是说不定的,保不住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呢,没把握的事,还是别去的好,白白地浪费了飞机票钱。”
田教授哭笑不得地横了儿媳妇一眼:“不去也不是因为这个……”
他说到半路就住了口。丁丽这几年里终日在家,做完家务就看那种无聊透顶的电视连续剧,有时候竟也会不可理喻。
关键时刻,金晶平平和和地表了态:“这样吧,我倒是正好接到了新西兰华文写作中心的邀请,要去那里八个月呢,所有的费用都由他们解决。新西兰跟澳大利亚的护照可以两通,干脆由我顺道去一下,也算是尽了礼,如何?”
大家都觉得可以赞同。田教授感情上有点勉强,理智上不能不同意。这封“唁电”是生父“张儒”发来的,伊妹儿地址还用上了“4123”。田教授泯灭已久的血亲意识被唤醒。章若雪已经亡故,死亡带走了全部恩怨,金晶说得对,历史的阴影,不能永远都挥之不去。况且田教授知道金晶之所以得到华文写作中心的邀请和赞助,让她去那里潜心创作,就是因为她目前正在写作一部涉及婚外恋的长篇小说,一男两女三个主人公的纠葛跨时五十年,田家的秘密家史跟她的当下写作兴奋点正巧两相吻合,所以她才这么主动请缨参与。田教授终于点了头,让金晶立即准备行装,择日启程。
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