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昌盛这番话一出口,金中大的眉头就不自觉地拧紧了。眉心那几道已经刻了几十年的竖纹,在他不算明亮的面部表情上格外显眼,像刀刻出来的三道竖杠。他没有立刻开口,右手搁在办公桌上,食指和中指无意识地来回叩击着桌面上那份摊开的公文边缘,发出细微而沉闷的嗒嗒声。首脑。这个头衔听着威风八面,走到哪里都是前呼后拥,电视画面里永远坐在最中间的位置,说话时所有人都得放下笔静静听着。可金中大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位子不是铁打的,更不是终身制的。再过小半年,他就要卸任了,交接仪式上的礼炮响过之后,他就会从这座青色瓦台的权力中枢搬出去,变回一个普通的退休政客。到那个时候,他能调动的资源、能施加的影响力,跟现在坐在这个位子上的自己相比,将会断崖式地缩水,缩到连他自己都不太愿意去细想的程度。而且说实话,半岛这个首脑的位子,简直像是被什么人下过诅咒一样。从当初半岛正式成立、第一任总统入主青瓦台算起,历代坐过这把椅子的人,下场几乎没有一个能称得上善终的。有人被军事政变赶下台,流亡海外客死他乡;有人被自己的情报部长当众枪杀在宴会上;有人在任期结束后被继任者送进监狱,把牢底坐穿;有人在卸任多年之后仍然被翻出旧账,最终选择了跳崖自杀一桩桩一件件,像一部被反复重播的黑色荒诞剧,以至于到了十几年后,整个半岛社会从上到下都开始认同那个流传甚广的说法青瓦台魔咒。老百姓在茶余饭后谈论起历任总统的结局时,语气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和同情,变成了某种见怪不怪的淡然,仿佛在这个国家,总统不得善终才是常态,能全身而退反倒成了新闻。尽管现在这个魔咒的说法还没有被媒体正式冠名,但那些摆在眼前的、血淋淋的前车之鉴,金中大心里记得比谁都清楚。所以他在位期间,尤其是在即将卸任的最后几个月里,跟各大财阀打交道的时候,姿态从来不敢摆得太高。财阀是什么?财阀是这个国家真正意义上的铁铸地基,总统换来换去,政权更迭如流水,可三星、现代、sk、lg这几大财阀始终屹立不倒,它们才是半岛真正的主人。流水线上一任又一任换的是首脑,铁打的是财阀。金中大不想在自己任期最后的几个月里,跟三星这样的顶级财阀发生任何正面冲突尤其是因为一件他自己根本没有能力解决的事情去跟李健熙结下私仇,这对他卸任之后的人身安全和晚景安宁来说,绝对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所以,当他听完朴昌盛那句“李健熙会发疯的,他有足够的能力让整个半岛跟着他一起痛”之后,他沉默了片刻,在心里把这笔账从头到尾盘了一遍,最终缓缓地点了一下头,用一种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妥协、但仍然努力维持着总统应有威严的语气说道:“行吧,这件事就先让李健熙他自己去解决。毕竟是他儿子,绑匪联系的是他,他也有足够的财力和资源去处理。我们官方贸然插手,万一好心办坏事,反而不好交代。”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严肃而冷峻起来:“但是,你们安全部门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可以暂时不派官方力量介入营救行动,可这不代表我对这伙绑匪的存在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李在容被赎回来之后,你们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给我把这伙人挖出来。不管他们藏在哪里,不管他们是哪国人,动用rpg在盘山公路上公然轰炸车队这种事情,在任何主权国家的领土上都是不可容忍的红线。他们的存在,对我们全体国民的安全,是一个重大威胁。”任何一个国家,除非是已经战乱到政府军连首都周边的基本治安都无力维持的地步,否则绝不可能容忍一伙装备了火箭筒、突击步枪、直升机的武装悍匪在自己的国土上横行无忌。这是对国家暴力垄断权的公然挑衅,是对法律底线和社会秩序最赤裸裸的踩踏。如果政府在这件事上表现得过于软弱,消息一旦泄露出去,民间的恐慌情绪就会像瘟疫一样蔓延今天他们敢绑三星太子爷,明天是不是就敢绑普通富商?后天是不是随便哪个有钱人的孩子上下学都要配一个排的保镖?这种社会恐慌,比绑票案本身对政府的公信力打击更大。朴昌盛站得笔直,用力地点了一下头,语气斩钉截铁:“明白,请首脑放心。我已经安排下去了,调集了最精锐的追踪组,从现场遗留的弹片、直升机的租赁渠道、事故车辆的改装零件来源多个方向同时推进。就算是把整个汉城一寸一寸地翻个底朝天,我们也一定会想办法找到这伙人的踪迹。他们不可能永远藏下去。”金中大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出去了。朴昌盛鞠了一躬,转身退出了办公室,皮鞋踩在走廊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渐渐远去,最终被那扇厚重的实木门隔断在了外面。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时间在无声中一点一点地流逝。首尔郊外山间的夜晚格外漫长,松林里的夜风不知疲倦地呜咽着,从破旧建筑物的窗缝和墙体的裂隙中钻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混合着泥土和腐叶气息的凉意。李在容蜷缩在铁笼角落里那一层薄薄的硬纸板上,迷迷糊糊地熬过了他人生中最漫长的一个夜晚。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真正睡着过更像是意识在恐惧和疲惫的夹缝中反复地昏迷又惊醒,惊醒又昏迷,每一次醒来都要花好几秒钟才能重新确认自己仍然被困在这个冰冷的铁笼子里,而不是在做一场噩梦。不知过了多久,一股香味飘了过来。那股香味并不浓烈,甚至谈不上高级,就是最普通最廉价的那种调料包被开水冲泡之后散发出来的味精和脱水蔬菜混合的气味,还夹杂着一股油炸面饼特有的油香。可对于已经整整饿了一个晚上、胃里空空如也、连胃酸都快被消耗殆尽了的李在容来说,这股味道不啻于他这辈子在米其林三星餐厅里闻过的任何一道顶级料理。他的身体比意识更先做出了反应喉结猛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响极清晰的咕隆声,接着整个胃都开始剧烈地痉挛起来,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他的腹腔里狠狠地拧了一把。他一边贪婪地嗅着空气里的泡面味,一边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视野逐渐从模糊聚焦到清晰,入目的画面并不出乎他的意料几个绑匪正坐在不远处一张折叠桌旁边,每人面前都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泡面,正呼噜呼噜地往嘴里扒拉着。有人吃得太快被烫得直咧嘴,有人正用一次性筷子从碗里夹起半根火腿肠吹着气,场面松弛而日常,和昨天那场火箭弹横飞的伏击战形成了极其荒诞的对比。其中一个绑匪似乎注意到了他这边的动静大概是刚才那声响亮的咽口水声暴露了他。那个绑匪端着泡面碗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一边走一边还在用筷子搅着碗里的面条,走到铁笼跟前蹲下身子,和李在容平视。他隔着铁栅栏看着里面蜷缩成一团、头发乱成鸡窝、脸色蜡黄、眼眶深陷的三星太子爷,嘴角一咧,露出一个堪称灿烂的笑容,语气和蔼得像是在跟邻居家饿了一天的孩子说话:“李公子,想吃啊?”李在容的目光在对方手里的泡面碗上停留了大约三秒钟,然后迟疑地、试探性地抬起眼睛看了一眼对方的脸色。那张脸上确实挂着笑,不是什么狞笑,也不是那种皮笑肉不笑的威胁式冷笑,就是很普通的、看到别人馋嘴时那种带着几分揶揄的笑。他在心里飞快地做了一番风险评估对方应该不至于在泡面里下毒,他们要的是六亿多美元的赎金,不是自己这具没有任何价值的尸体。于是他用极小的幅度微微点了一下头,动作轻得像是在试探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地雷。“行!老三,再泡一碗面,别太小气了,给李公子加一根火腿肠。”蹲在铁笼边的绑匪扭过头,朝折叠桌那边吆喝了一声,语气豪爽得仿佛是在夜市大排档里请客。“好嘞!”那个被叫做老三的男人麻利地应了一声,从桌上抓起一包没有拆封的方便面,撕开塑料袋,将面饼扔进一个搪瓷盆里,随手掰开调料包撒上粉末,又撕开一根火腿肠的塑料衣掰成两截丢进盆里,拎起暖水瓶咕嘟咕嘟地浇上还在冒白气的热水,然后把盆子端了过来。先前那名绑匪接过泡面盆,打开铁笼底部那个专门用来递东西的小开口,将盆子端了进去。泡面的香气在这一小片空间里骤然变浓了好几个等级,热腾腾的白雾从搪瓷盆边缘升腾起来,在李在容眼前袅袅地盘旋。李在容几乎是本能地伸出双手就要去接那个盆子,他的手指已经碰到了搪瓷盆温热的边缘,指尖因为饥饿而微微发着抖,口腔里的唾液不受控制地分泌到了他不得不先咽一口唾沫才能张开嘴说话的程度。他不是没有做过风险评估对方要他活,要活就得让他吃饭,下毒是完全不合逻辑的事情,所以这碗面绝对是安全的。“诶,等等!”绑匪的手却忽然往后一缩,将泡面盆从他指尖堪堪够到的距离收了回去,动作之敏捷跟刚才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判若两人。他把泡面盆端在自己手里,依旧笑眯眯地看着李在容,语气里带上了一种循循善诱的、像是在给小学生上课的口吻,“李公子,先别急着吃,我来跟你聊一件事。”“您说。”李在容的双手仍然保持着悬在空中准备接碗的姿势,愣了一拍之后才讪讪地放下来,声音沙哑而虚弱,但残存的理智告诉他,对方既然要跟自己“聊一件事”,那就说明这碗面不是白吃的。他强撑着精神,等着对方开口。“联合国粮食及农业组织,不知道李公子听说过没有?”绑匪端着泡面盆,用一种极其正经的、仿佛真的在国际会议上做报告的语气问道。李在容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他眨了眨眼睛,脑子里飞速检索了一圈联合国粮农组织他是知道的,三星集团的海外业务和多个发展中国家都有交集,相关的国际组织资料他在集团内部报告中不止一次地浏览过。但他实在想不通,在这个冰冷的铁笼子前面,一个端着泡面盆的绑匪,为什么要跟他讨论联合国粮农组织的事情。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绑匪已经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了。,!“算了,不管你听没听过,只要知道这个组织是专门调查全世界粮食安全状况的就行了。”绑匪摆了摆手,像是在省略一道并不重要的填空题,然后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几乎可以说是声情并茂的语调继续往下讲,“根据他们去年也就是2001年,发布的《全球粮食安全状况报告》中所提供的权威数据,全世界目前仍然有超过八亿人长期处于经常性的饥饿状态。八亿人,李公子,你知道八亿是什么概念吗?”他竖起一根手指,像是在强调一个不容忽视的数字,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嬉皮笑脸骤然切换成了一种近乎悲天悯人的严肃。“饥饿和营养不良,每年给各个发展中国家的国民生产力和国民经济造成不可估量的重大损失。这份报告还特别指出,从2000年到2001年,全球饥饿人口比上个世纪九十年代中期增加了足足一千八百万。其中光发展中国家就有八亿一千五百万人在挨饿。而因为饥饿和营养不良直接或间接导致的儿童死亡人数,每年高达五百多万仅仅是儿童,五百多万。如果再加上成年人,全世界每年因为吃不饱饭而死去的人口总数,接近八百万。八百万,李公子,这可不是一个小数字,这相当于整个釜山市的人口总和。”绑匪说到这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碗还在冒着热气的泡面,神情里带着一种深刻的、发自肺腑的感慨,仿佛他真的在为一个遥远的非洲村庄里某个饿得皮包骨头的孩子而痛心不已。“综合这份报告的数据,我们可以得出一个非常明确的结论粮食,是极其宝贵的。我们每一个人,都不能浪费粮食,因为我们随手倒掉的一口剩饭,很可能就能挽救一个在死亡线上挣扎的无辜生命啊。”李在容:“???”他的嘴角极其细微地抽搐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经历了好几个层次的切换从茫然到困惑,从困惑到莫名其妙,再从莫名其妙转为一种隐约察觉到不对劲但又不敢相信自己判断的警觉。他实在不明白这个绑匪为什么要在给自己一碗泡面之前,花这么长的篇幅跟自己普及全球粮食安全问题。这个人说话的语气、引用的数据、论证的逻辑,严谨得像是从某个公益组织的宣讲材料上照搬下来的,可他做的事情和宣讲的内容之间隔着一条完全不可理喻的鸿沟你昨天刚用rpg炸飞了两辆车,现在蹲在铁笼子前面跟我谈饥饿儿童?你是在搞什么行为艺术吗?不过李在容毕竟不是傻子,在大脑经历了短暂的宕机之后,有一件事他很快就想明白了:这个绑匪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子,讲了一大堆联合国报告和饥饿人口的数据,绝对不是闲得无聊跟自己聊天解闷,他肯定是有目的的。只是这个目的到底藏在哪个环节,他一时半会儿还猜不出来。所以他选择了最安全的应对方式沉默着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在听,然后继续等对方把话说完。“所以,李公子,”绑匪将脸上的悲天悯人收了几分,重新换回了之前那种笑眯眯的表情,但这一次,那笑意里多了一层图穷匕见的、不加掩饰的精明与计算,他用手掌托着泡面盆的底部,将它缓缓地举到李在容面前,像是在展示一件珍贵的拍卖品,“你应该比刚才更深刻地明白,一份食物,到底有多么宝贵了吧?我手里的这一碗泡面,看起来是很普通,街边小卖部里花几百韩元就能买到,不值什么钱。可对于那些正在挨饿的人来说,这一碗面就是救命稻草,是活下去的全部希望。所以它,不是没有价值的。恰恰相反,它的价值,远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我买!我可以花钱跟你买!”话说到这个份上,李在容终于彻底听明白了。一股荒谬到极点的感觉从他的胸腔深处涌上来,差点把他仅存的那一点理智给冲垮这伙绑匪绕了整整一圈,从联合国粮农组织扯到全球饥饿儿童,又是数据又是报告又是声情并茂的演讲,到头来的目的就一个:这碗泡面,不是免费的。你给钱,才让你吃。一碗泡面都要跟自己收钱,这帮人昨天刚从他父亲那里勒索了六亿两千万美元,今天却在这里为了一碗泡面跟自己讨价还价。这已经不是精打细算了,这是把“抠门”两个字刻进了骨髓里。可李在容心里骂归骂,脸上却一丝一毫都不敢表露出来。他是真的饿惨了。饥饿这种感觉,对于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的三星太子爷来说,是一种完全陌生的体验。他这辈子吃过的所有饭,都是厨师算好了时间、算好了温度、算好了营养配比端到他面前的,他从来没有在吃饭这件事上等待过哪怕一次,更不用说像现在这样胃壁互相摩擦,肠道像被拧紧了的抹布一样绞痛,视线因为低血糖而一阵一阵地发花,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在叫嚣着对食物的渴望。他终于在实践层面上理解了“饥饿”这两个字到底意味着什么,而这份理解让他做出了最务实的选择。,!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用一种尽量不激怒对方的、小心翼翼的语气开口喊道:“大哥,您太有善心了,真的,我从来没遇到过像您这样心系天下饥民的仁人志士。既然这都是为了那些吃不饱饭的孩子,那我绝对不能落后,我出十万美元,买下您这碗泡面,也算是我为国际粮食事业尽一份绵薄之力。”十万美元。他在心里飞快地换算了一下按照当下的汇率,一美元够买好几包这种廉价泡面,十万美元足够买下超过六十万包。这笔钱换一碗泡面,溢价高得离谱,但他相信这个诚意已经是足够拿得出手的了。“就十万?”绑匪脸上的笑容纹丝未动,但眉头却极其细微地向下压了压,鼻孔里逸出一声不太满意的哼声。他歪着头看着李在容,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若有若无的失望和敲打,“李公子,我刚才跟你讲了那么多,看来你还是没有完全领会粮食到底有多么宝贵啊。你可要想清楚了这碗面,现在是摆在你面前,热乎的,加了火腿肠的。要是错过了这一顿,下一顿什么时候能吃上,可就不是我说了算的了。”谁还要在你这儿吃下一顿了!李在容在心里愤愤地腹诽了一句。你们老大托尼昨天亲口当着我的面说的,今天下午五点之前送我回家,等回了家,我想吃什么没有?韩牛排骨汤、鲍鱼粥、黄油龙虾,谁还稀罕你这碗破泡面!但这句腹诽他只敢在心里转一圈,到嘴边的时候已经被他自动翻译成了一句更加温顺的、更加符合一个饥饿人质身份的话:“是是是,大哥说得对,粮食的宝贵我现在是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那大哥您看我出多少钱,才算合适?”“嗯,既然你这么有诚意,心地也确实是善良,我也不想为难你。”绑匪端着下巴,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沉吟了片刻之后,用一种仿佛已经给对方打了一个大折扣的语气,干脆利落地报出了一个数字,“那就在你刚才开的价后面,加个零吧。凑个整,也算你为全球饥饿儿童做了一份看得见摸得着的贡献。”李在容脸上的肌肉猛地一僵,瞳孔在眼眶里狠狠地缩了一下,整个人像是被人从后脑勺上拍了一砖头。加个零?十万变一百万?单位还是美元?“啊?一百万美元?!”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整整一个调门,沙哑的嗓子挤出来的这声变调的惊呼,在空旷的仓库里来回弹了好几个来回才渐渐消散。一百万美元一碗泡面他就算平时挥霍无度,也从来没有奢侈到花一百万吃一碗方便面的地步。可他的目光一落到绑匪那张笑容可掬的脸上,一触到那双虽然带着笑意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睛,他就把所有想说的话全部咽回了肚子里,只留下一个卑微的、妥协的、不敢再有任何异议的点头。、:()名义,从吃梁璐软饭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