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冬收起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掰着指头算了算,声音压低了几分:“我跟你掏心窝子说啊,最近行情很乱。说句砍头的话,很多人都怕……现在的朝廷,撑不久了。”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得极低,还往窗外看了一眼,像是在确认隔墙无耳,“各个衙门里的人都疯了,能捞一笔是一笔。价格也乱得很,你也知道,我贾某人是有点本事的,我出面去谈,可以给你把价钱压到最低。”卫若眉见他一幅得意的神色,唇角忍不住勾了勾,打断他:“直接说,多少钱。”他伸出三根手指,又伸出五根,比划了一下:“旁人去,那些老爷们狮子大开口,五万、八万、甚至十万都敢要。我只要你——三万五千两。”卫若眉的眉头皱了一下。贾冬连忙补充道:“三万五千两,我把你说的那七八个人,连带陆羽茶楼的老板,一起捞出来。不过——银子要一次给全。”卫若眉沉默了。三万五千两。这个数字不是小数目。虽然在禹州时,靖王府不缺银子,可她这次来盛州,随身带的银票并不多。这几个月,置办院子、打点关系、四处活动,已经花了不少。三万五千两,她一时半会,还真拿不出来。她沉吟了片刻,压低声音道:“非是我不信任贾兄。我来京城已经数月,身上的银钱所剩不多。一次拿不出这么多。”她抬起眼,看着贾冬,目光坦诚而坚定:“贾兄若是信得过我,我先付一万两定金。剩下的,等一个月后,我让老家的人送钱来,再如数奉上。”贾冬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她。那目光像一把尺子,在她身上量来量去。卫若眉没有躲闪,只是平静地回望他。“算了算了,”贾冬终于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看在我与兄台投缘的份上,就依你。不过——”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神情严肃了许多:“我可是要先垫银子出去的。若是兄台的余款不给我,这笔买卖,我不但赚不到分文,还要亏一大笔。兄台可别让我为难。”卫若眉微微弯了弯唇角,忽然想起一件事。她故作轻松地咳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要不这样——将来我保举你进天命司,这银子就两抵了。如何?”贾冬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他笑得前仰后合,像是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笑着笑着,他收起笑容,用一种“你在逗我”的眼神看着卫若眉:“兄台,你就别逗我乐了。你是外地来的人,在盛州连个府邸都没有,还保举我进天命司呢?你可不是要赖我的账吧?”卫若眉没有生气,也没有辩解。她只是轻轻拍了拍贾冬的肩膀,语气轻松得像在跟老朋友聊天:“放心放心,不会赖账。不过——你现在不信我,也没关系。到时你若真想进,还来找我,我包管你进。”她顿了一顿,眼里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只是——那时就要涨价了。得加钱。”贾冬被她逗得又笑了起来。他夸张地做了个怪脸,学着说书人的腔调:“行了行了,别吹牛了。等着吧——三天之内,我把谢先生那群吃了没事、整天闲操心的老家伙,给你捞出来。既然只给一万两,也没必要先给,等人出来了给吧。”卫若眉站起身,向贾冬拱手行了一礼,“如此太谢谢贾兄了。”说完转身离去。贾冬坐在包房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万兽山庄。苏振楠已经在庄子里住了三天了。这三天,他几乎没有合过眼。正堂的书桌上堆满了从宫里送来的奏折,一本摞着一本,像一座小山。他每天从早到晚地批,批完一本又一本,手都写酸了。可奏折还在源源不断地送来,像潮水一样,怎么也批不完。龙影卫们还在庄子里里外外地搜,搜了一遍又一遍,从地面搜到屋顶,从屋顶搜到地窖,可就是找不到皇帝的踪影。那个龙影卫的小统领急得嘴上起了燎泡,天天追着苏振楠问:“苏大人,陛下到底去哪儿了?咱们要不要禀报朝廷?”苏振楠每次都沉着地说:“陛下自有安排。先不要声张,以防引起朝野动荡。再等一等。”小统领虽然心里焦急,但苏振楠是天子近臣,他的话不敢不听。于是龙影卫们继续在万兽庄里搜,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到处乱窜。可苏振楠知道——皇帝不会再回来了。他的心里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越来越重。他每天都要用皇帝的私印在奏折上盖戳,每盖一下,手就抖一下。他不知道卫若眉到底什么时候出手,不知道皇帝现在在哪里,是死是活。他只知道,这个秘密快瞒不住了。三天。最多三天。到时候如果皇帝还不出现,消息就再也压不住了。苏振楠抬起头,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很重,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叹出来。:()冷面王爷追妻的千层套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