爻卿在九成宫撒欢的日子过得飞快。清慈和涟砯虽宠爱孩子,却也知天规地律,他们在人间逗留的时限将至。那些天庭的老古板们,最是爱拿干扰凡人、气运失衡说事,若逾期不归,少不得又是一番弹劾与唠叨。
这日,清慈来到凝云轩,对正在监督景颐练字的长琴说明来意。景颐一听爻卿要走,立刻丢下毛笔,扑过去抱住爻卿的胳膊,小脸皱成一团:“啊?爻卿你要走啦?不能再多玩几天吗?我还有好多地方没带你去呢!”
爻卿也很舍不得,但他更怕娘亲说的被关禁闭,只好撅着嘴,不情不愿地点头:“娘说时间到了……那些白胡子老头可烦人了。臭景颐,你要记得想我!下次我再来找你玩,你要带我去掏最大的鸟窝!还有,你的宝贝要分我一点!”
“好!一定!”
李治站在一旁,心情有些复杂。这些天相处下来,他虽然还是觉得爻卿太闹、太小气,但也不得不承认,有他在的日子确实热闹有趣许多。
临别前,李治那点同情心作祟,偷偷把自己攒的一些漂亮小玩意儿包了一包,塞给爻卿,小声道:“这个……给你,拿去换点好吃的,或者……买件新衣裳。”
爻卿看着那包零零碎碎的东西,眼睛瞬间亮了!他一把抱住,对李治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谢啦!雉奴你真好!下次我给你带我们山里的甜果子,可好吃了,一般人可吃不到!”
涟砯和清慈带着一步三回头的爻卿,如同来时一般,悄然消失在九成宫的山岚暮色之中。他们走后,话本子的销量虽然依旧不错,但那股诡异的增长也平息下来,恢复了正常水平。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
时光荏苒,夏去秋来。九月,李世民移驾庆善宫,大宴群臣,以示荣宠,亦有与故乡父老、功臣旧部同乐之意。庆善宫宴席盛大,百官云集,珍馐美馔,歌舞升平,气氛热烈。
景颐和李治作为备受宠爱的小辈,也得以在偏殿设有席位,可以远远看到正殿的部分情形,还能吃到特制的宴席。景颐对这种热闹场面最喜欢了,眼睛不够用似的,看着那些穿着各式官服的大臣,听着隐约传来的祝酒声和乐声,小脸上满是兴奋。
宴会进行到一半,气氛正酣。忽然,正殿方向传来一阵不寻常的喧哗,似乎还夹杂着器物碰撞和呵斥声!原本和谐的乐舞也戛然而止。
景颐耳朵尖,立刻伸长脖子往那边看,可惜人太多,看不真切。他只听周围侍立的宫人内侍们瞬间脸色发白,交头接耳,隐约传来“尉迟将军……任城王……打、打起来了?!”的惊恐低语。
打架?!景颐的眼睛噌地亮了!他来了这里这么久,见过霍将军练剑,见过李叔叔狩猎,可还从没见过两个大将军真的打架呢!那一定比话本里写的还精彩!
他兴奋得差点从席位上蹦起来,却被旁边的李治一把死死按住。“景颐!坐好!别动!”李治小脸也白了,他知道这种场合出事非同小可。
风波很快被压下。李世民强压怒火,命乐舞继续,但气氛已大不如前。他沉着脸,对身边内侍低语几句。不多时,尉迟恭和眼角带着明显青紫的李道宗,便被先后“请”到了宴会正殿旁的一处僻静偏殿。
景颐早就被刚才的动静勾得心痒难耐。他隐约听说尉迟敬德被叫走了,眼珠一转,便捂着肚子对李治说要去更衣,然后趁侍从不注意,像只小老鼠一样,顺着墙根溜到了那处偏殿的外面,找了个窗户下的角落,竖起耳朵偷听。
殿内,李世民压抑着怒气的低沉训斥声隐隐传来:
“……敬德!朕读汉史,见高祖功臣能保全者少,心常忧之……卿居官辄犯宪法,方知韩、彭菹醢,非高祖之罪也!国家纲纪,唯赏与罚,非分之恩,不可数得!勉自修饬,无贻后悔也!”
接着是尉迟敬德带着悔意和后怕的请罪声,李道宗似乎也得到了训诫和安抚。
景颐知道尉迟敬德肯定被李叔叔骂得很惨,他心里有点同情这位看起来很威猛的大将军。
就在他听得入神,想象着尉迟敬德在里面垂头丧气的样子时,偏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尉迟敬德高大的身影走了出来,脸上犹带愧色和一丝未散的晦气,低着头,步履沉重地往宫外方向走去。
好机会!景颐眼睛一亮,立刻从藏身处蹦了出来,跑到尉迟敬德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