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陛下……”
祝苍眼眶含泪,“听原先生说,陛下神思不属,不眠不休守着殿下,抱着殿下说话,说到最后,嗓子都哑得发不出声。”
“臣当时守在殿外,那一月,陛下不曾出过坤梧宫半步。哪怕之后殿下身子好转,陛下也只在上朝那半日才会打开殿门,前往金銮殿。”
“二皇子当时年岁尚小,不知内情,想是被陛下的模样吓到,才哭闹许久。”
“殿下,臣所知,便是这些了。”
语罢,深深行礼。
祝苍走后许久,谢卿雪都没有开口。
鸢娘有些怕,跪身去捧殿下的手,“殿下,都已是陈年旧事,您能醒来,便已是上天恩赐,您千万莫再因这些事自苦……”
“鸢娘。”
谢卿雪出声,垂眸望向她的神情里,几分哀与悲,更多的,是恍然后的冷静。
“殿下。”鸢娘忙不迭应着。
谢卿雪笑笑,像在自嘲,“如果这些年,都是吾,想错了呢?”
鸢娘有些不明白,可比起答案,她更关心殿下的身子。
她将热茶放入殿下掌心,想好好暖殿下冰凉的手。
“如果,他不是因这十年变成如今模样,如果,他从来都是如此呢?”
对待孩子,从一开始,便非发心之举。
那些过往她眼中的好,只是他因她而生的迁就。他希望,她觉得他好。
鸢娘似懂非懂,只从自己的角度安慰,“陛下待殿下一直很好,殿下如今只要养好身子,便比什么都好。”
谢卿雪看着鸢娘的笑,渐渐也生了笑意。
揉揉她的发,莞尔:“傻鸢娘。”。
到了午膳时分,果不其然,最先回来的正是某个又高大霸烈、又不知羞的帝王。
谢卿雪头也未抬,笔落下最后两个字,漫不经心问:“子渊子容呢?”
某人胸膛贴上她的后背,轻咬她的耳郭,不满:“有了子渊子容,卿卿开口闭口都是孩子,过些日子子琤回来,卿卿该将朕全然忘了。”
谢卿雪瞥他一眼,“那让孩子们在此,我们搬去别苑如何,左右如今子渊也掌得了大局。”
话音初落,谢卿雪便清晰感知到他呼吸一滞,揽在她腰间的手也紧了半分。
谢卿雪放下笔,好整以暇,抬眸,曼声:“陛下便这般想只有你我二人么?”
他倾身,拥抱伴随着眉心的吻一同落下。
沉声轻语:“想。”
“但朕舍不得。”
舍不得他的卿卿思念孩子,舍不得心怀天下的卿卿不见天下事。
谢卿雪轻哼,“陛下如今,倒是坦诚。”
李骜听出话音,挑眉:“朕何时不坦诚?”
谢卿雪拍他,“行了,孩子们该到了。”
赫日当空,绿影浓阴亦挡不住夏日炎炎,幸有湖面习习微风透窗而入。
镂空龙凤嵌玉冰鉴坐落内殿正中,冒着丝丝凉气。
两人出去,正好子渊子容入内,一同上前行礼。
宫人鱼贯而入,鸢娘祝苍在旁看着摆盘,落座后,鸢娘挨个儿介绍菜肴,向陛下、太子、二皇子说着自家殿下的良苦用心。
尤其是二皇子,鸢娘特意提及殿下写成的膳食册子。
这下,就连太子亦是瞩目,李墉耳根连带脖颈都染上红,很是不知所措。
谢卿雪嗔鸢娘一眼,回头来正迎上帝王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