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惊鸿闻声,沉默了很久。他想起齐枫临走前留下的那枚玉简,被他贴身藏了三百年。玉简上只有一句话:“若三界动荡,不要犹豫,去雷鸣城。”他一直以为用不上。此刻他捏着那枚温热的玉简,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齐枫三百年前就看到了这一步。三百年前就知道藏锋谷守不住。所以他才留下这句话。“看这情况,是回去召集援军了,殷无极已经很难对付了,若再来一个合体期……”柳惊鸿喃喃自语。“撤。”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撤到雷鸣城。”没有人说话,因为没人愿意撤。剑修只有战死,没有后退。“你们聋了吗?!”柳惊鸿怒喝一声,“再不走,我柳惊鸿就亲手斩了他!”“沈青,方烈听令!带他们走!”长剑发出一声蝉鸣,震的所有人浑身颤抖。沈青低下头死死咬牙,颤声说道:“师傅,那你呢,剑痴前辈呢?”柳惊鸿一愣,冷哼道:“让你们走就走,管我们作甚!”“你们不走,我们就不走!”“对,要走一起走!”剑修们同时说道。“我和柳庄主有不得不留的理由。”剑痴叹息一声,“你们走吧,你们还年轻。”“老夫知道你们心中所想,藏锋谷是剑修的根,根断了,剑就无处可立。”剑痴见众人不肯离开,便劝道,“但有句话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我们剑修还在,就可以在任何一个地方扎根,重建一个新的藏锋谷!”众人沉默,脸上写满了不甘。片刻后,他们齐齐转身,提剑,指向藏锋谷。再后来,他们把死去的同伴葬在洗剑台边缘,佩剑插入土中,柄朝外,像一座无言的碑林。直到剑修们乘上离开的传送阵,柳惊鸿才长叹一声:“哎,臭老头,还是你会说话啊。”剑痴苦笑着摇摇头,回过身看向藏锋谷最中心的地方,“你说……她什么时候出来。”柳惊鸿同样看向那个地方,“三百年了,总不能还要三百年吧?”……方烈扛着那柄布满裂纹的巨剑,站在藏锋谷入口处,回头望了一眼。洗剑台还在,白光亮着,亘古不变。他想起三百年前,那个叫陆一凡的小子,跟在齐枫身后,笑着说要成为天下第一大剑仙。那小子后来一直没走。三百年来,他就在藏锋谷,哪也没去。“陆一凡呢?”方烈忽然问,“不会死了吧?”沈青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从一开始就护在洗剑台,现在让他走也,也不走。”方烈愣了一下。“为什么?”“他说他要等人。”沈青不解的说道,“等一个很重要的人。”方烈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身,大步走回去。陆一凡坐在洗剑台边,背靠着那根斑驳的石柱,抱着剑,闭着眼。方烈在他面前站定,低头看着这个他认识了三百年的小子。三百年前,他受齐枫所托照顾着这个刚结丹的小子。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陆一凡天资差得很,哪怕成天跟在他屁股后面练剑,剑招也没有丝毫长进。但齐枫说过,陆一凡的境界不在招式而在剑意。虽然方烈看不出来齐枫所说的剑意在哪?但仍然遵守承诺,护了陆一凡三百年。三百年,够一个绝世天才从炼气修到合体,够一个庸才认命回家种地。巧了,陆一凡就是那个庸才。一个死脑筋、认死理、说话不过脑子的吹牛大王。足足三百年,他只从结丹初期成长到后期,这修炼速度连门口扫地的大爷都不如。这种人想要在藏锋谷生存太难了,若不是当年齐枫在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他早就死了。“走不走?”方烈问。陆一凡睁开眼,摇了摇头:“方前辈,我不走。”方烈蹲下来,和他平视:“你等谁?齐枫?他不会回来了。他要是会回来,三百年前就回来了。”陆一凡摇头:“不是等齐兄。”方烈皱眉:“那你等谁?”陆一凡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头,眼睛使劲往后脑看去,以一种很别扭的方式,望着洗剑台。那座白色的高台在暮色中泛着幽幽的光,亘古不变。三百年了,那道白光从未熄灭。他知道她在里面。她答应过齐枫,会出来。她答应过的事,一定会做到。同样的,陆一凡答应过她的事情,也会做到。即便她从没有要求过他做这些,他也要等她。等她出来的那天,告诉她,我陆一凡一直护着你,哪怕藏锋谷没了,我也没有逃。他一直都在。方烈怒斥道:“你凭什么等?凭你三百年修成的金丹?!”陆一凡耸耸肩:“果然,这三百年来,你从没有瞧得上我。”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方烈咬牙:“废话!老子的眼里从来只有强者!若不是当年齐枫,老子连你的一根毛,都不想看见!”陆一凡突然笑了:“所以说,你们这种人,永远不会成为我的朋友,我陆一凡这辈子,也只有齐枫一个朋友。”方烈被他气的脸红脖子粗,破口大骂道:“跟老子当朋友,你t也配!”“不配吗?”陆一凡裂开嘴,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我可是要成为天下第一大剑仙的男人。”“死到临头了,还在这吹牛逼!”方烈猛的拽向他的衣领:“老子再问你最后一遍,你走不走!”“不走。”陆一凡回答的斩钉截铁。“好!”方烈猛的松开他,“这是你自己的决定,若你死了,休怪我没有提醒你!”陆一凡笑了笑,重新靠在石柱上,抬头看向昏暗的天空。方烈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悲伤,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很纯粹的、近乎固执的坚定。他忽然想起三百年前,齐枫第一次带着陆一凡来藏锋谷。那时候所有人都在笑他,一个而立之年还是筑基期的垃圾,也敢来这种地方,也敢口出狂言,成为剑仙?只有齐枫没有笑。齐枫从来没有质疑过陆一凡说的每一句话,甚至选择了相信。但在三百年后的今天,陆一凡吹过的牛逼仍旧没有实现。到底是为什么?齐枫为什么对他这么好?难道齐枫真的把他当朋友吗?方烈想了三百年也没有想明白。“罢了。”方烈叹了口气,拍了拍陆一凡的肩膀:“保重。”陆一凡依旧笑着:“各安天命。”方烈转身,大步离去。陆一凡打了个哈欠,闭上眼重新靠上石柱。背后洗剑台的白光依旧亮着。那道光下,一个人,一柄剑,一座碑林。:()被绿后,我刷到了三界直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