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枫是在天光微亮时醒来的。纱帐内还残留着昨夜的温度,涂山月侧躺在他身旁,呼吸均匀,睡得很沉。她的长发散落在枕上,像一匹黑色的绸缎,几缕碎发贴在脸颊边,衬得那张平日里端庄清冷的脸多了几分柔和。齐枫没有急着起身,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他的目光从她的眉眼滑过,落在她微微起伏的背脊上。在涂山月的身后,九条尾巴安静地铺展在床上,如同九道银白色的月光,每一根毛发都泛着淡金色的光泽,饱满、蓬松、生机勃勃。齐枫轻轻伸出手,指尖触碰了一下那第九条尾巴的尖端。毛茸茸的触感传来,温热的,带着微微的颤抖。涂山月动了动,发出一声轻哼,缓缓睁开眼睛。琥珀色的眸子对上齐枫的目光,她先是微微一愣,随即脸颊泛起了红晕,下意识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有些不一样。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感充盈着她的四肢百骸,像是有什么束缚了她千年的枷锁,在昨夜无声无息地碎裂了。她感觉到了。涂山月猛地坐起身,扭头看向自己身后。九条尾巴。她的呼吸一下子停住了。齐枫靠在床头,看着她的表情,嘴角微微翘起:“早上好。”“尾巴……”涂山月伸出手,缓缓握住那第九条尾巴,指尖微微发颤。那条尾巴通体银白,尾尖带着一抹淡金色,和另外八条浑然一体,仿佛它一直都在那里,从未缺失过。可她知道,它确实缺失了很久。很久很久。“你做的?”涂山月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睛却没有离开那条新生的尾巴。“不然呢?它还能自己长出来?”齐枫叹了口气,“为何只让那七个天狐重塑血脉,你自己不想要吗?”涂山月沉默了很长时间。九尾天狐一族的族长,却只有八条尾巴,这是她藏了千年的秘密,除了老族长,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族中长老们只知道她的修为深厚,却不知道那第八条尾巴是她耗尽了数百年心血才勉强凝聚出来的,第九条始终遥遥无期。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了。“想。”涂山月终于转过头来,琥珀色的眸子里有光芒在闪动,“但我不想让你……”“我说过,”齐枫打断她,“给你们重塑血脉,于我而言也有莫大的好处,你为什么不信我。”“我当然信。”涂山月低下头,“可当我看到你每次施法后的痛苦,我就……”齐枫伸手搂过她:“修仙一途,本就是逆水行舟,哪有一帆风顺的事情,这点痛苦折磨,比起我的境界提升,太微不足道了。”涂山月依偎在齐枫怀里,轻声道:“但我不忍心,不忍心你因为我,再受那般折磨,每次看到你昏迷不醒,濒临死亡的时候,我的心,就像刀扎一样。”齐枫长叹一口气:“哎,你呀你,你看看我,昨晚给你重塑之后,不是一点事都没有嘛?”涂山月这才发现,齐枫的确跟没事人一样,疑惑道:“这是怎么回事?”齐枫笑了笑:“当然是本大爷的境界提升了一大截,做起来毫不费力喽,不过最主要的是你的血脉十分醇厚,重塑天狐血脉也轻松的多,就算我不帮你,等你跨过地仙境界的门槛,也会长出第九条尾巴。”“地仙……那种境界,岂是我能企及的。”涂山月垂下眼帘,没有再说什么。两人简单洗漱了一番,从房间里出来时,天已经大亮了。涂山月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裙,发髻也比平时梳得高了些,整个人看起来气色极好,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郁色似乎淡了许多。老族长站在议事厅门口,看着远远走来的涂山月,浑浊的老眼猛地瞪大了。他的手微微颤抖,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弯下了腰。涂山月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一老一少对视了片刻,老族长直起身,声音沙哑:“走吧,该用早饭了。”他用袖子擦了擦眼角,转身走进了议事厅,脚步比往日轻快了许多。早饭时,齐枫吃得很急。涂山月坐在他对面,看他三口两口扒完一碗米粥,眉头微微皱起:“这么急,难道你要走?”齐枫放下碗筷,点了点头:“该走了。令狐婵和涟漪去了这么久,一点消息都没有,我总觉得不太对劲。”涂山月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而且,”齐枫的眉头拧得更紧了,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叩了两下,“我心里隐约有些不安,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好像……”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就好像雷鸣城那边出了什么事。”涂山月的目光微微一凝:“你感应到了什么?”“不是感应,是直觉。”齐枫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臂,“我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直觉一向很准。我得赶紧回去看看。”,!涂山月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轻轻整了整齐枫的衣领,将那个翻折的边角抚平。“拿着这个。”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塞进齐枫手里,“天狐一族的传讯玉简,无论你身在何处,只要注入灵力,便能与我联系。”齐枫握紧玉简,点了点头。涂山月又取出一枚玉佩,系在他腰间:“天狐信物,凭借此物可进入九尾天狐秘境。过段时间,我们也会重新寻一处秘境,在九尾天狐没有完全重塑之前,仍旧会隐居。”齐枫低头看了看腰间那枚温润的玉佩,又抬头看向涂山月,“你还真是什么都准备好了。”涂山月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淡紫色的天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画。“去吧。”涂山月先开了口,声音很轻,却听不出不舍。齐枫看着她,忽然伸手,将她拉进怀里,用力抱了一下。涂山月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将脸埋进他的胸口。这个拥抱很短,短到像是错觉。齐枫松开她,后退两步,冲她笑了笑,然后转身大步离去。涂山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一直看到他消失在淡紫色的天际线上。风吹起她的长发和衣袂,那九条尾巴在风中轻轻摇曳,像九面无声的旗帜。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心,缓缓握紧。“等你回来。”声音很轻,风一吹就散了。:()被绿后,我刷到了三界直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