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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5章 一城烟火初安枕只待君王策马还(第1页)

于伯庸宅邸的院门在身后合上,门轴发出一声低沉的吱呀。巷子里没有风灯,只有头顶一轮将圆未圆的月亮,将青砖墙面照出一层薄薄的银白。诸葛凡走在前面,两只手拢在袖中,步子不紧不慢,上官白秀跟在他左侧半步的位置,夹棉长袍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身后的于家院落里,隐约传来人声。有妇人在喊孩子回屋睡觉,有老人在咳嗽,有木桶碰撞井沿的声响。再远一些,隔了两条巷子的方家院落里,灶房的烟囱冒出一缕细烟,炊饼的麦香味顺着夜风飘过来。诸葛凡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偏过头,看了看巷子两侧那些亮着灯的窗户。五个月前,这片区域还是一片空地,只有打好的地基和码齐的砖石,韩风带着工匠日夜赶工,硬是在三个月内起了六十余座宅院,大的五进,小的三进,排水沟渠、水井灶房一应俱全。如今灯火亮了,人住进去了,这片地方才算真正活过来。“走吧。”上官白秀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高不低。诸葛凡收回目光,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两人穿过巷口,拐上了胶州城东的主街。街面比半年前宽了一丈有余,路面重新夯实过,两侧的排水沟渠用碎石码得整整齐齐,左手边是一排新开的铺面,门板已经落了锁,但招牌还挂着。粮铺、布庄、杂货行、铁器铺,一家挨着一家。右手边隔了十几步远,两名巡夜的安北军士卒正沿街缓行,甲胄在月光下泛着暗光,脚步声沉稳有序。见到诸葛凡与上官白秀,两名士卒停下脚步,抬手行了个军礼。“见过左右副使。”诸葛凡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士卒转身继续巡逻,脚步声渐渐远去。上官白秀走了几步,忽然停住了。他抬起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月色清亮,洒在他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上,将眉眼间的线条映得格外分明,他站了两息,收回目光,转向诸葛凡。“王妃今日有召。”诸葛凡挑了挑眉。“什么时候的事?”“午后,派了侍女来传话,请你我入府用饭。”上官白秀的语气平淡,诸葛凡的嘴角弯了一下。“王妃有请,那自然得去。”他转了个方向,朝王府的方向迈步。“走吧,正好饿了。”上官白秀跟上他的步伐,两人并肩走在空旷的长街上,月光将两道影子拉得极长,一前一后地铺在夯土路面上,随着步伐一起一伏。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街面上的铺子渐渐多了起来。诸葛凡的目光扫过两侧,嘴里念叨了一句。“半年前这条街上只有三家铺子,两家还是军需供给的。”上官白秀嗯了一声。“如今有二十七家。”诸葛凡看了他一眼。“你连这个都记?”“韩风上月的政务报里写的。”上官白秀的语气依旧平淡。“二十七家铺面,其中十二家是本地军户家眷所开,八家是去年从酉州迁来的,剩下七家是今年新到的。”诸葛凡笑了笑,没有接话。两人继续走。街角处有一家面摊还没收,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正蹲在灶台边刷锅,见到两人经过,摊主抬起头,咧嘴笑了笑。“二位先生这么晚还没歇?”诸葛凡朝他点了点头。“老赵,生意怎么样?”“还成,还成。”摊主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今儿个来了不少生面孔,听口音是南边来的,一碗面吃完还要再添一碗,说咱这面筋道。”诸葛凡笑了一声。“那是你手艺好。”“哪里哪里。”摊主嘿嘿笑着,又低头刷锅去了。两人走过面摊,上官白秀开口。“南迁的人已经开始出门了。”“韩风安排得快,”诸葛凡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满意,“头三天管吃管住,第四天开始按配给来,逼着他们自己动起来。”“殿下的法子。”“殿下的法子多了去了,”诸葛凡拢了拢袖子,“但能把法子落到实处的,是韩风。”上官白秀笑了笑,谁让自己这帮人摊上了一个喜欢甩手的家伙。又走了一段路,诸葛凡的目光落在上官白秀身上,在他那件厚实的夹棉长袍上停了一息。六月的夜晚,关北虽不似南地那般闷热,但也绝称不上凉,街上巡夜的士卒都只穿了单衣,摊主更是卷着袖子。只有上官白秀,里外三层,裹得严严实实。“六月天,穿这个不闷?”上官白秀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关北的夜风还是凉。”“习惯了。”诸葛凡的嘴唇动了一下,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嗯。”两人之间安静了片刻。诸葛凡率先打破沉默,语气转回了公事。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殿下何时能回来?”上官白秀的步伐没有变化。“青萍司昨日传回的消息,殿下刚入翎州,月底应能抵达滨州。”“滨州之后呢?”“多半会先去玉垒城,”上官白秀偏了偏头,“干戚那边已经差不多了,殿下必然要亲自去看一看。”诸葛凡点了点头。“那算下来,回胶州至少还要十天。”“差不多。”诸葛凡点了点头。“只不过百里元治将近两个月都没了动静,你说他在干嘛?。”上官白秀没有接话。诸葛凡自顾自地说了下去。“知恩他们赶回铁狼城,我已经加大了赤金城附近的斥候,且看看大鬼人会不会有什么动作。”“没关系,他们不动,我们也要动了。”上官白秀的声音不重,但很笃定。诸葛凡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你倒是比我有信心。”“休养生息了这般久,”上官白秀的目光落在远处王府方向的灯火上,“我关北儿郎手痒得很。”诸葛凡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两人的脚步加快了些,朝王府的方向走去。……安北王府,府门前的两盏大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将门前的青石台阶照得通亮。守门的亲卫远远看见两人的身影,直接推开了半扇门,侧身让到一旁。“二位先生。”诸葛凡点了点头,迈步跨过门槛,上官白秀跟在后面。府内灯火通明,廊下每隔三步挂一盏风灯,将庭院照得亮堂堂的。几名仆从正沿着回廊快步行走,手里端着食盒或茶盘,脚步轻快有序,见到二人纷纷停步行礼,随即继续忙碌。诸葛凡穿过前院,沿着回廊往正堂方向走。廊柱上新挂了几盆绿植,叶片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院中的石桌旁摆了两把椅子,椅背上搭着一件薄毯,像是白天有人在这里坐过。“王妃把院子收拾得越来越像个家了。”诸葛凡随口说了一句。上官白秀嗯了一声,没有多言。正堂的门敞着,暖黄色的灯光从里面泻出来,将门槛前的地面染成一片金色。诸葛凡迈步进去。堂内,江明月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身前的桌案上摊着一本账册,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红色衫裙,腰身处没有束带,腹部高高隆起,将衣料撑出一个圆润的弧度。七个月的身孕,让她整个人比从前丰腴了一圈,但那张脸依旧是英气与娇媚并存的模样,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柔和。白知月坐在她右手边的位置上,一身素雅的紫色长裙,手里捏着一支细毫笔,正在账册上勾画什么,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将笔搁在笔架上,顺手把账册合上,推到了一旁。“来了。”江明月的目光从账册上移开,看向门口的两人,嘴角弯了弯。“等你们好一阵了。”诸葛凡拱手行礼。“王妃,白夫人。”上官白秀同样拱手。“让王妃久等了。”江明月摆了摆手,示意二人坐下。“别站着了,坐。”她撑着椅子扶手,身子往后靠了靠,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于家那边都安顿好了?”诸葛凡在左侧的椅子上坐下,端起侍女递来的茶碗,抿了一口。“安顿好了。”“韩风的人手够用?”“够,”诸葛凡放下茶碗,“半个时辰核对完毕,分组引导入住,没出岔子。”江明月点了点头。“韩风办事,我放心。”她顿了顿,又问。“于伯庸那个人,你觉得如何?”诸葛凡想了想。“精明,识时务,有魄力。”他竖起三根手指。“敢带着几千口身家性命押注关北,整个南地找不出第二个。”“但也是个商人。”上官白秀在旁边补了一句。诸葛凡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对,也是个商人,商人逐利,这不是坏事,关键是把他的利和关北的利绑在一起。”江明月听着,没有再追问。她转头看了白知月一眼。白知月会意,从桌案下面抽出一份薄薄的文书,递到诸葛凡面前。“这是今日下午整理出来的。”白知月的声音有些慵懒,像是有些累了。“三千余口人的安置,粮食调拨了一千二百石,布匹三百匹,木材……”她顿了一下,嘴角微微抿了抿。“木材的数目就不提了,总之府库因此少了近两成的存粮。”诸葛凡接过文书,翻了两页。“两成?”“两成,”白知月的语气平静,但眉心微微蹙了一下,“加上这个月铁狼城的军粮调拨、滨州工坊的铁料采购、以及新建坊巷的工匠工钱,府库的银子又要见底了。”她伸出手,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铺在桌上。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每一行都标注了用途和日期。,!“之前劫掠而来的一千万两,如今几个月过去,大概也就剩下不到一半了。”白知月的手指在纸面上点了点。“剩下的这些,要撑到秋收,中间还有铁狼城的军饷、新兵的装备等等……”诸葛凡吸了口气。“那确实紧。”白知月将纸收回袖中,语气不变。“所以于伯庸这些人的生意要尽快铺开。”诸葛凡点了点头。“这事我明日便与于伯庸谈。”白知月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堂中安静了片刻。一名侍女从侧门走进来,低声禀报。“王妃,晚膳备好了。”江明月撑着扶手站起身,动作比平日慢了些,白知月伸手扶了她一把,江明月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没那么娇贵,走得动。”四人移步到偏厅。桌上摆了六道菜,都是家常菜色,没有山珍海味,没有精雕细琢的摆盘,就是寻常人家的饭桌。诸葛凡看了一眼桌面,笑了笑。“王妃的口味越来越朴素了。”江明月坐下来,拿起筷子。“怀着孩子,吃不了太油腻的。”她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两口,又放下筷子,看向诸葛凡。“你们两个别客气,动筷子。”诸葛凡和上官白秀各自拿起筷子。席间,白知月一边吃饭,一边将近期王府的各项开支逐条说与二人听。江明月听着三人谈论政务,没有插嘴,只是安静地吃着饭。过了一阵,她忽然放下筷子,手按在了腹部。白知月第一个注意到,筷子停在半空中。“怎么了?”江明月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舒展开来,嘴角弯了弯。“踢我。”白知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又踢了?”“嗯。”江明月的手在腹部轻轻抚了抚,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这孩子最近越来越不安分,白天踢,晚上也踢,跟他爹一个德性,闲不住。”诸葛凡差点被馒头噎住,咳了两声。上官白秀递了碗汤过去,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江明月看着诸葛凡那副狼狈样,也笑了。“诸葛先生,你说这孩子是随我多一些,还是随他爹多一些?”诸葛凡灌了口汤,缓过劲来。“这个……我不敢妄言。”“有什么不敢的。”江明月歪了歪头,眼睛里带着几分促狭。“你跟殿下相处的时日也不短了,说说看。”诸葛凡想了想,认真答道。“若随殿下,那便是个心眼多的。”江明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白知月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伸手给江明月倒了碗汤。“别笑了,喝口汤。”江明月接过汤碗,喝了一口,笑意未消。“心眼多也好,省得日后被人欺负。”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声音轻了些。“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赶上这孩子出生。”堂中安静了一会。几人心里都清楚,苏承锦回来之后恐怕就要出兵了,届时打上几个月,谁都说不准。白知月伸手握了握江明月的手背。“会赶上的。”江明月回握了一下,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这个话题。她重新拿起筷子,朝诸葛凡和上官白秀扬了扬下巴。“吃饭,别愣着。”……饭后,侍女收了碗碟,换上了热茶。四人重新回到正堂落座。白知月从侧案上取过一份卷宗,递到诸葛凡手中。“这是今日整理完的。”诸葛凡接过来,翻开第一页。卷宗分了三个部分。第一部分,定宁军缴获军械清点。青玄铁甲九千七百二十三副,长刀八千六百余柄,角弓四千张,箭矢十二万支,辎重车四百余辆,战马六千八百匹。诸葛凡的眉毛挑了一下。“六千八百匹马?”“赵无疆的人清点的,”白知月端起茶碗,“其中小部分是西域马,品相极好,剩下的是中原马,耐力尚可但冲刺不足。”诸葛凡翻到第二页。战马分配方案。西域马两千匹,拨入玄狼骑与雁翎骑,补充战损,中原马四千八百匹,其中两千匹拨入新兵营作为训练用马,一千匹拨入辎重营作为驮马,剩余一千八百匹暂存马场待分配。诸葛凡点了点头,继续往下翻。第三部分,南迁世家人员任用规划。铁匠九人,其中陈鸣、陈广二人有官坊经验,建议拨入滨州干戚工坊;余下七人分配至胶州铁器铺,负责民用铁器打造。木工四十三人,分三批,第一批十五人拨入城建营,负责新建坊巷的后续工程,第二批二十人拨入军需营,负责辎重车与器械的修缮,第三批八人留在胶州,开设木器铺面。织工六十余人,全部编入胶州织造坊。读书人三百余,按学识分流,其中识字能写的编入各城文书房,有功名的推荐入敷文书院任教或进修。,!诸葛凡将卷宗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合上,放在桌案上。“谁拟的?”“韩风拟的框架,我补的细节。”“有什么不妥的地方?”诸葛凡摇了摇头。“没有不妥。”他看了白知月一眼。“白夫人辛苦了。”白知月端着茶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分内之事。”她放下茶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还有一事。殿下走之前交代过,观虚镜的图纸交给于伯庸之后,第一批成品要在两个月内铺到南地三州,工坊那边的铜料和镜片磨具都备齐了,但打磨镜片的匠人只有四个,产量上不去。”诸葛凡皱了皱眉。“于伯庸带来的工匠里有没有能用的?”“我问过韩风了。”白知月摇头。“他带来的是木工、铁匠、织工,没有做精细铜器活的。”上官白秀开口。“让各地的青萍司物色一些有这种本事同时有意北迁的民众。”白知月想了想,点了点头。“只能如此了,稍后我便散出消息。”江明月一直安静听着,此时插了一句。“干戚那边能不能匀两个人过来?”诸葛凡摇了摇头。“干戚那边的人比我们还紧,强弩量产、长刀改良、新甲打造,三条线同时开工,他恨不得把自己劈成八瓣用。”江明月哦了一声,没有再追问。她撑着扶手换了个坐姿,腹部的重量让她的动作比平日迟缓了不少,白知月伸手在她腰后垫了个软枕,江明月靠上去,舒了口气。“行了,正事说完了。”江明月看着诸葛凡和上官白秀,语气松了下来。“你们两个也别光顾着忙公事,该歇的时候歇一歇。”她的目光在上官白秀身上停了一息。“尤其是你,温清和说了,你的身子虽然比去年好了许多,但不能熬夜,不能受寒,不能劳累过度。”上官白秀拱了拱手。“多谢王妃挂念。”“别光嘴上谢。”江明月瞪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王妃的威严。“我可听说了,你前几日跑去昭陵关,骑马来回一千二百里路,你当自己是铁打的?”上官白秀的嘴角动了一下,转头看向诸葛凡。诸葛凡转过头不看他。“谁说的不重要。”江明月的手指点了点桌面。“重要的是,殿下若回来知道你这么糟蹋自己的身子,第一个骂的就是你。”上官白秀沉默了一息。“记下了。”诸葛凡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弯,没有出声。江明月的目光又转向他。“你也别笑。”诸葛凡的笑容僵了一下。“殿下走之前跟我说过,让我看着你们两个,别一个累死一个冻死。”江明月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他自己在外面跑了快两个月,倒是有脸操心别人。”说到这里,她的声音低了些,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盏茶碗里。茶水已经凉了,映着头顶风灯的光,一圈一圈地晃。白知月看了她一眼,伸手将那碗凉茶端走,换了一碗热的放在她面前。“快了,月底就到滨州了。”江明月嗯了一声,端起热茶喝了一口。“我知道。”她抬起头,脸上的神情恢复了平日的从容。“行了,时辰不早了,你们回去歇着吧。”诸葛凡和上官白秀起身,拱手告辞。“王妃早些歇息。”“白夫人也是。”白知月点了点头,起身送二人到正堂门口。“诸葛先生。”诸葛凡回头。白知月站在门槛内侧,灯光从她身后打过来,将她的轮廓勾出一道柔和的边。“明日辰时,韩风会带于伯庸去州署,观虚镜的事,你与他当面谈。”诸葛凡点了点头。“知道了。”白知月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息,又移到上官白秀身上。“路上慢些走。”说完,她转身回了堂内。……王府大门在身后合上。夜色更深了。月亮升到了中天,将整条长街照得银白一片,街面上已经没有行人了,只有远处巡夜士卒的脚步声,一下一下,沉闷而有节奏。诸葛凡和上官白秀并肩走在空旷的街道上。两人的影子被月光拉得极长,一左一右地铺在夯土路面上,随着步伐缓缓移动。走了一段路,诸葛凡开口了。“王妃的气色比上个月好了些。”上官白秀嗯了一声。“白夫人照顾得周全。”诸葛凡点了点头,没有再接这个话题。两人又走了一段。街道两侧的铺面全都落了锁,门板上的桐油味在夜风中若有若无,远处城东新建区域的方向,零星的灯火还亮着,那是今日刚搬进去的南迁世家。诸葛凡的目光扫过那些灯火,收了回来。,!他望向南方,昭陵关再往南,是翎州、清州、酉州,是整个大梁的腹地,苏承锦正在赶回来的路上。诸葛凡站住了脚步。上官白秀跟着停下,偏头看了他一眼。诸葛凡的两只手拢在袖中,姿态松散,脸上那副惯常的慵懒表情还挂着,但目光里多了一层东西。“棋盘已经备好了。”他的声音不高,被夜风一吹,散在空旷的街道上。“人也都就位了。”上官白秀立在他身侧,同样望着南方。月光洒在他那件厚实的夹棉长袍上,将褶皱处的阴影映得分明,他的手从袖中抽出来,搭在腰间的衣带上,手指修长,指节分明。“就等某人回来了。”诸葛凡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上官白秀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平静。诸葛凡笑了笑,收回目光。“走吧,回去睡觉。”“嗯。”两人转身,朝各自的住处走去。月光在身后铺了一地,将两道渐行渐远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最终消失在巷口的转角处。胶州城的夜,安静而踏实,城东新区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熄了,三千余口南迁之人在新家的第一个夜晚,终于沉沉睡去。城北大营的方向,隐约传来换岗的号角声,低沉悠长。城西的王府里,江明月靠在软枕上,手搭在腹部,感受着孩子轻轻的胎动,白知月坐在她身旁,手里捧着一本账册,借着烛光一行一行地看。烛火跳了一下。江明月偏过头,看着白知月的侧脸。“知月。”“嗯?”“你说他现在在干什么?”白知月的手指在账册上停了一息。她抬起头,看了江明月一眼,嘴角弯了弯。“多半在赶路。”江明月哼了一声。“赶路也不知道写封长点的信。”白知月笑了笑,没有接话。她低下头,继续看账册。烛光摇曳,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一高一矮,一动一静。窗外,月亮又升高了些。某条官道上,一辆马车正在夜色中疾驰,车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一双交握的手,和一个靠在男人肩头安睡的女子。赶车的丁余甩了一下鞭子,马蹄声在空旷的官道上敲出急促的节奏。:()梁朝九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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