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和我说,现在是2017年……也就是21世纪。”奥托抬眸看向身前的众人,目光缓缓扫过神色戒备的特斯拉,以及一旁静静观望的德丽莎等人。“可我的记忆,依旧完整停留在圣女卡莲被处刑的那一天。”神态坦然地面对众人,奥托全程没有因为特斯拉自始至终带着针对性的审视与质疑,流露出半点不耐或是愤懑的情绪。仿佛周遭所有人的猜忌,对他而言都如空气一样,不值得让人在意。“对我而言,那一天不过是转瞬即逝的片刻光阴,不过是眨眼之间,我周遭熟悉的一切人和事,就彻底变得面目全非。”奥托继续低声诉说着自己的经历,语气诚恳。“为了守护无辜民众,被崩坏兽贯穿身躯,遗憾离世的圣女,还有在刑场上,四处奔逃的普通民众……全都在一瞬间消失不见了。”话音落下,奥托微微蹙起眉头,脸上真切浮现出百思不得其解的困惑神情。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仿佛还在和先前一样,搀扶着卡莲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无能为力。“时空穿梭……这样的事情,实在太过离奇,让人难以置信。”短暂的沉默过后,奥托缓缓抬起头,没有看一直对自己充满敌意的特斯拉,而是看向看上去可以交流的爱因斯坦,目光沉静。“我记得,哲学领域一直存在一个着名的观点,名为‘祖父悖论’。”“按照这套既定的时空逻辑来说,我这个在十五世纪生活的人,是绝对不可能突破时空,凭空抵达二十一世纪的。”“嗯,但我们并不能排除平行时空的影响……而且,我们也无法排除你是如今奥托假扮的可能。”爱因斯坦冷静地说出了自己的结论。“爱因斯坦博士,没关系。”就在奥托话音落下的瞬间,德丽莎清脆的声音骤然响起。作为现任天命大主教,德丽莎上前一步,稳稳站在奥托正对面。“不管这里面有什么问题,等我联系上伏幽,把所有事情问清楚,所有谜团都会水落石出的!”双臂环在胸前,德丽莎的脸上带着十足的得意,指尖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通讯器,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现场的众人各自保持着沉默,特斯拉和爱因斯坦两位博士依旧眼神凝重,反复思索着奥托口中时空错位的情况。而琪亚娜和幽兰黛尔则对视一眼,心知此刻什么都做不了的她们,静静等待着德丽莎的联络结果。……德丽莎握着通讯器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紧紧锁定在漆黑的通讯屏幕上,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焦灼与不安。她心里格外忐忑,最怕的就是伏幽再次如同过往那样,神不知鬼不觉地失踪,联系不上。“德丽莎?”直到通讯频道成功接通,熟悉的声音从听筒另一端缓缓传来,德丽莎悬在心头的巨石才终于稳稳落地。“喔,我们的主教大人,尊敬的学园长大人,找我有什么事?”通讯对面传来伏幽慵懒散漫的声线,语调平缓随意,仿佛此刻正处于全然放松的状态。“伏幽!太好了,我终于联系上你了!”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德丽莎长长吐出一口气,语气里满是庆幸与急切,没有丝毫拖沓,直接开口询问。“你最近到底在做什么?我们早就抵达柯洛斯滕区域了,这段时间一直尝试和你建立通讯,却始终无法联络到你,通讯一直处于中断状态!”“消消火,德丽莎,不用这么着急……你也是几十岁的人了,要学会克制。”伏幽的声音依旧松弛淡然。此刻的他正身处城市中央的公园之中,身旁跟着嬉笑打闹的陈天文与小空,就像是退休的老干部带着两个孩子出来玩,心里一点事也没有。看似随意地扫过远方,伏幽的视线精准落在极远处。那里正隐秘潜藏着气息收敛的陈天武与安娜,二人刻意压低了自身存在感,默默伫立观望。看来陈天武还是去找安娜了……这也在自己的预料之内。但德丽莎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找上自己呢?“说吧,你们在柯洛斯滕遇到什么麻烦了?”确认陈天武和安娜没有主动现身的后,伏幽收回目光,语气自然,不带丝毫波澜地反问。“是很重要的事情!伏幽,你还记不记得十五世纪发生的那些事情?”德丽莎开门见山,语速极快地追问核心问题,迫切想要得到答案。“哎呀……你说的是五百年前的陈年旧事吗?时间有点久啊……”闻言,伏幽的语气带着一丝刻意的含糊,慢悠悠地开口,看似漫不经心。“你可别跟我装傻充愣!”几乎是立刻识破了他敷衍的态度,德丽莎眼神笃定,带着几分狡黠与得意,对着通讯器正色说道。“实话告诉你吧,琪亚娜和比安卡早就察觉到异常,已经发现你当初在柯洛斯滕做下的那些事了!”,!她说着,脸上扬起一抹戏谑的神色,笃定自己拿捏住了伏幽的把柄,静静等着对方坦白。“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听到这话,伏幽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当即直接否认。“德丽莎,没有确凿证据的话,你可不要随便血口喷人……我可是老实本分的好人。”伏幽在心中快速复盘了一遍五百年前在柯洛斯滕的所有所作所为。确认了自己当年行事极为隐秘,全程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溯的痕迹,外人根本无从查证后,他才彻底放下心来。“对,我是好人。”摆出一副全然问心无愧的姿态,伏幽笃定了德丽莎是在诈自己,理直气壮地胡说八道着。“哦?”德丽莎嘴角扬起自信的笑容,终于抛出自己的关键筹码,语气笃定十足。“可是,现在柯洛斯滕整片区域都出现了时空间异常现象,不断浮现出五百年前的过往影像呢!”“怎么?需要我打开实时画面,给你现场直播看看吗?”眯着眼睛看向通讯对面的伏幽,德丽莎揶揄道。通讯器的另一端瞬间陷入沉默。“……”伏幽听完这番话,整个兽彻底无语了。数百年前干的事情,竟然会在数百年后,以时空影像浮现的方式,被如今的众人尽数窥见?一念至此,伏幽直接释怀了。这自己能有什么办法?不过,让伏幽的心头有些慌乱的是,他清晰记得,自己在十五世纪停留于柯洛斯滕的那段时间,精神状态一直称不上好。如果琪亚娜和幽兰黛尔通过这些时空影像,看到了自己当年暴戾凶残的模样,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一个变态?一直以来,自己都在自己的两位教女面前,维持着相对平和随性的模样,从未让她们窥见自己过往黑暗残酷的一面。而且,作为长辈,伏幽发自内心地不希望琪亚娜和幽兰黛尔看见自己当年的过往,也不想让自己在她们心中的形象崩塌。“……”心绪有些纷乱,伏幽握着通讯器的手指微微松动,掌心微微发虚,手中的通讯器险些直接滑落。“你们看到的……到底是哪一件事?”快速压下心底的慌乱,伏幽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心理,放缓语气,试探着开口询问。好不容易逮到一向从容淡定的伏幽露出怯态,面露慌乱的模样,德丽莎心底瞬间升起浓浓的恶趣味。“哼哼,不告诉你,要不然,你自己猜猜看?”刻意不直接点明真相,德丽莎反而故意反将一军,语气带着狡黠的笑意。短暂的迟疑过后,伏幽缓缓合上双眼,心底已然默认了最坏的结果。他以为自己五百年前在欧洲大陆干的所有不为人知的所作所为,已经被众人通过时空影像尽数知晓,再遮掩下去已然没有任何意义。“既然你们全都知道了,那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没必要再遮掩了。”良久,伏幽睁开眼,语气沉重而坦然。“黑死病的确因我而起,还有欧洲列国与天命间长达数十年的战争,也是我策划的。”“准确来说,在天命东征失败后,欧洲15世纪里的战乱与灾厄,全部都是我一手挑起的。”以为德丽莎已经知道了一切,伏幽坦然承认了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这不能怪我,是天命先对神州动手的,我只是报复回去而已。”“……”通讯这一端的德丽莎听到这番重磅坦白,整个人瞬间愣住,瞳孔微微收缩,满脸错愕。她连忙左顾右盼,看着众人都在注意一旁的奥托而非自己和伏幽的通讯,德丽莎才松了口气。不是……自己只是想和伏幽开个小玩笑,怎么好像莫名知道了些不得了的事情呢?看着通讯屏幕里伏幽格外沉重肃穆的神色,德丽莎骤然反应过来,对方显然是彻底误会了她们发现的事情。沉默片刻,看着对方坦然揽下所有罪责的模样,德丽莎心底生出几分复杂的情绪,犹豫良久,才压低声音,小声开口解释。“其实……我们要说的,不是你刚刚说的这些事情啦。”“嗯?”伏幽微微一怔,随即快速梳理五百年前的过往,再度开口,又抛出一个足以颠覆德丽莎认知的重磅消息。“哦?那你们说的,是奥托的哥哥斐迪南的死?没错,那件事也是我做的。”语调微微下沉,伏幽的神色染上一丝阴恻恻的冷意,毫无遮掩地诉说着当年的谋划与动机。“斐迪南是当年天命主教顺位第一继承人,他能力出众,也太过优秀。”“我很清楚,一旦他顺利继承天命主教的位置,势必会快速整顿欧洲乱象,届时天命会重新积蓄足够的力量。”“为了杜绝第二次东征爆发的可能,我杀了他……当时的天命主教尼古拉斯对此悲痛欲绝,但他并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其实不是死于意外。”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听着伏幽的“坦白”,屏幕另一端的德丽莎浑身骤然一冷,不受控制地狠狠打了一个寒颤。她从未想过,伏幽的过往竟然还藏着这么多惊天隐秘,而且越挖越有。这一刻,德丽莎忽然觉得自己知晓了太多不该知晓的秘密,下意识觉得,有些尘封的旧事,自己或许从一开始就不该去追问。现在好了,如果被伏幽知道自己是逗他的,恐怕自己得吃不了兜着走吧?表面维持着镇静,德丽莎已经汗流浃背了。“等等……我说的也不是这件事。”平复了片刻翻涌的心绪,德丽莎才带着几分迟疑与微弱的语气,小声纠正。“唉……”伏幽闻言,轻轻叹了一口气,眼底带着几分无奈,只当德丽莎已经挖掘出自己所有的过往黑料,只是刻意一点点试探自己。“好吧,看来你们连这些尘封的旧事都全部查到了。既然如此,那剩下的事情……”“别别别!你千万别再说了!”德丽莎见状,连忙急切地出声打断,生怕伏幽再爆出更多惊天动地的逆天事情,让自己得知更多真相。“说出来你可能完全想不到,我们现在遇到了一个异常诡异的情况。”快速收拢纷乱的思绪,德丽莎没有敢继续让伏幽开口,而是将当下的变故告知对方。“有一个自称来自五百年前的爷爷,活生生出现在了我们眼前。”随后,德丽莎简明扼要地将柯洛斯滕出现时空异常,一名保有十五世纪记忆的奥托凭空现身,对方自述跨越五百年时空来到当下的完整经过,一一讲述给伏幽听。“……”伏幽听完所有的叙述之后,久久没有说话。“这不可能。”漫长的沉默过后,伏幽终于缓缓开口,语气无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与动摇。“为什么不可能?”听见伏幽这般斩钉截铁、全然笃定的判断,德丽莎心底满是疑惑,湛蓝澄澈的眼眸中盛满了不解,迫切想要知晓其中的缘由。“完成时空穿梭所需要的能量,是一个常人根本无法想象的恐怖量级。”伏幽微微蹙眉,语气严肃,简单解释其中的核心逻辑,考虑到德丽莎的智商,并没有深入解释。“更何况是让一个五百年前的活人,完整保留自我意识,平稳跨越五百年的时空,抵达现在,这件事从根本逻辑上就无法成立。”“总之,你们眼前这个自称来自十五世纪的奥托,八成是假的,是刻意伪装出来的假象。”伏幽坚定地声称道。“唉?你怎么能这么肯定,还对时空穿梭的事情这么了解?”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之下,德丽莎下意识脱口而出,追问出声。“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我曾经耗费大量精力,深入研究过逆转时空,回溯过往的方法。”伏幽的神色微微黯淡下来,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与怅然,语气变得低沉些许,含糊地带过其中的隐秘缘由。“最后的结果很遗憾,我并没有成功实现时光回溯,反而得出了一个绝对的定论:”短暂的停顿后,伏幽继续缓缓诉说自己当年的研究结论,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释怀的遗憾。“想要逆转时间,哪怕只是回溯短短一秒钟的过往,所需要的能量总和,就算将我们所处的整个本征世界所有能量全部叠加起来,也无法供给。”“所以我可以百分百笃定,时空穿梭,绝非人力能够做到。”如此说着,伏幽的语气无比笃定。“别说奥托了,即便是凯文,也绝对无法凭借自身的力量,做到如此地步。”“或许虚数之树与量子之海,拥有回溯时间的极致伟力。但虚数之树与量子之海的力量,早已超脱了想象,没有人能够操控那种伟力。”伏幽一口气理清所有核心逻辑,彻底敲定最终的结论。“所以,只有一种可能性,从头到尾,都是奥托的算计。是他再次编织谎言,刻意欺骗了你,德丽莎。”“……”通讯频道再度陷入漫长的安静。这一次,沉默持续了很久,通讯器两端都没有任何人出声。“我知道了,伏幽。”许久之后,德丽莎略显落寞的声音缓缓传来。德丽莎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低落与怅然,褪去了此前所有的得意。她心底始终抱着一丝微弱的期许,真心希望,背负无数罪孽的奥托,能够真正幡然醒悟,迷途知返,不再一步步走向与所有人对立的结局。无论奥托犯下多少过错,做下多少错事,他终究是创造自己的人,也是看着自己长大的爷爷。过往那些温情的经历,让德丽莎始终无法彻底狠心,只能一次次心存期许,然后一次次倍感失望。德丽莎心头萦绕着浓重的压抑与失落,眉宇间满是落寞,还沉浸在伏幽所说,奥托再次编织谎言的怅然之中。,!“不过,你说柯洛斯滕整片区域出现了时空间异常现象,这件事我倒是有些兴趣。”就在这片低沉的氛围里,通讯另一端的伏幽忽然主动开口,打破了持续的沉寂。他的语气褪去了此前解释时空规则时的严肃,多了几分探究的意味,态度认真。“把精准坐标发给我,我亲自过去看一眼实际情况……毕竟世事无绝对,规则也不存在真正的完美。”短暂停顿后,伏幽补充了一句,推翻了自己方才绝对笃定的判断,留出了唯一的可能性。“或许真的存在一些我不知道的特殊渠道,能够让人跨越五百年的时间,抵达当下的时代。”“可你已经活了五千多年,这么漫长的岁月里,你都从未见过活人跨越时空的情况,怎么偏偏会在现在遇上?”听到这番话,德丽莎压下心底的低落,满是不解地对着通讯器发问。“漫长岁月的积累,的确让我掌握了很多知识和经验,但这并不代表我已经通晓一切,毫无缺陷。”面对德丽莎的疑问,一向性情傲慢,行事张扬的伏幽,此刻却难得收起了所有自负,语气平和,带着罕见的谦逊。“就像我存活五千年,却也是在最近这些年,才认识了终焉。在那之前的几千年,这便是我的知识盲区。”面对屏幕另一头的德丽莎,伏幽坦然承认自己认知的局限。“举个最简单的例子,特斯拉博士与爱因斯坦博士。”伏幽顿了顿,继续如实说道。“哪怕再给我五千年的时间,我在纯粹的科学理论造诣上,也依旧无法追上她们的成就。”主动提出赶赴柯洛斯滕探查,表面是对时空异常现象抱有探究欲,伏幽的心底却藏着两层实打实的考量。最首要的原因,是他始终放心不下身处柯洛斯滕的极东支部众人。奥托手段阴狠且步步为营,擅长利用人心与局势设下圈套。极东支部一行人齐聚柯洛斯滕,要是真的落入奥托的算计,极有可能全员陷入险境,甚至被对方团灭。这是伏幽绝对不愿看到的局面。除此之外,他心底还藏着一丝无人知晓的私心。伏幽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把握判定,所谓五百年前穿越而来的奥托,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是奥托刻意制造的假象。但万事皆有例外,哪怕仅剩的百分一的未知可能,都足以让伏幽无法释怀。他忍不住暗自思索,万一世间真的存在一种自己从未接触,从未研究透彻的特殊方式,能够突破时空,跨越五百年,乃至五千年的光阴呢?即便无法完成完整的时空穿梭,无法让生命体跨越时间存活至今,那是否存在另一种可能?或许有特殊力量,能够干涉尘封的过往时间线,改变五百年前的既定细节,进而层层递进,影响、干涉当下的现实世界。伏幽比任何人都清楚,时间是世间最不可触碰的规则。一旦有人强行干预,篡改过往,大概率会引发连锁性的未知灾难,造成无法修复的世界漏洞,带来难以预估的严重后果。道理伏幽都懂,但他的心底却依旧残留着一丝微弱的侥幸。万一,这一切的例外,真的存在呢?带着这份复杂的心思,伏幽结束了和德丽莎的通讯。:()崩坏:老一辈崩坏兽的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