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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丹心剑27(第1页)

在这对夫妻送走颜希仁的第五天,收到了第一个传唤,最开始是要边殊岳到大理寺问话,来通报的并没说是为了什么案子。

大约七八天后,来人通知,说上次那个案子,牵扯到了西化县的一个判官,由此又和一个阳都的大人物有关,监督院要接手,月内还要找边殊岳去问话,建议边殊岳如果还知道些什么,最好提前写下来。

这消息一到,边殊岳就知道事情不大好,监督院接手,要么就是翻大案,要么就是查大贪,多数时候都是两者兼有,一旦动起手,不起码拽下个一品官是收不了场的。这事他丁是丁卯是卯的报上去,若是这里面实在翻不出东西,那必然会有下一桩。

但这事拖了足有十五六天,边殊岳该写的都写了,没人来收,似乎大家都忘了,他最后还是主动交到了监督院,想来是因为神仙还在斗法,一时忘记了他。边殊岳并不觉得自己能逃过什么,皇帝这几年总生病,世家声势赫赫,暗流涌动,可白日皇天下,青龙压权土,边殊岳最大的遗憾,是没能多给那对孤儿寡母争几个钱,他甚少见皇帝,公事上见过,私下里一次也没有被召见过,做人做到他这个难为的地步,除了自己的本心,追求其他都是无用功。当务之急,他要送颜风华出城。妻子舍不得他,不放心他,拖了三四天,才拗不过离开。

月底,有眉目了,只不过来得很快,一纸文书,停了他的职,要求他居家待命,切勿离开阳都,而颜风华走到了河北地界,被一封传书召了回来。

边殊岳手发抖地打开妻子递来的传书,书上说边殊岳有案在查,需妻回阳都配合。

颜风华不甚明白,担忧地看着边殊岳,“相公,他们传信来了许多人,不打算放我走的,又说我若不回来,你的嫌疑只会更大,却不说什么案子。”

他们府中的仆人走起来路静悄悄,门口有几个官兵,关上了他们的府门,一眼望过去,树枝光秃秃的,院中石板路灰扑扑的青白色,一眼望不到头似的,边殊岳声音发颤,“我想,我们可能是‘杀鸡儆猴’的鸡。”

建朝以来最大的贪污受贿案,牵连一品官及以上五人、三品官及以上二十七人、五品官及以上一百一十九人,牵涉刑案一百零三件,民案二百三十五件,相关重大监造项目十六座,一级项目三十八项,官员污银合计三亿五千万两,项目污银损失合计二十九亿八千万两——称“秋叶大殿案”。

为了匹配这些数字、金额,死的人不能少。情节恶劣的株连九族,情节一般恶劣的满门抄斩,贿金数额巨大的连其妻妾死刑,子变卖为奴,女充娼,十年以上奴仆充徭役,其余变卖为奴。

审理却只需四十七日,行刑又得六十五天。

砍头要逢三六九,具体日程要等安排。

但边殊岳自从第十二天就已经没再指望,很明显,皇帝压倒一切,朝中风云变幻,皇帝自从落跑归来后一心专权,此时也是其中最大涟漪,人心复杂,事态难测,心思各异,一盘散沙。边殊岳从未打算过投向哪一所以他无甚感慨,有些站错队压错宝的则日日哀嚎悔不该当初。

现在边殊岳最担心的,还是他妻子和一双儿女。

他收到了老同学的信,说儿女一切都好,切勿挂忧,又问这边的事何时能处理好,两个孩子都想见娘,他只能回说快了快了,另一面催远亲去接儿女,只可惜钱财都用以上下打点,所剩无几,只有几个至交好友,冒死在夜里来拜会,帮忙把他的钱带出去,又添补了些给那远亲,盼他快快去接。他听说颜风华对于协助夫君处理赃物和贿金的事咬死不认,吃了些苦头,他心里清楚,审妻妾不过是逼他们认账的手段,但如今也无好办法,他这边只得尽力使钱,请人多照料。

所幸有个狱官里有个旧下属,与边殊岳有几分交情,还算照顾他,也自然帮他妻子免去许多苦头。眼见着此事离大定不远,边殊岳自知在劫难逃,眼下仅有一愿,便是再见见颜风华,夫妻一朝赴黄泉,也不愿做分头鸟。

他将仅剩的钱使出去,经数人帮忙,终算有个机会在囚场上见颜风华一面。

夜里月黑风高,他们俩手脚戴着镣铐,穿着囚衣,灰头土脸地在墙边一东一西地远远靠近,她走得慢,边殊岳便走得快些,两人在暗影里一望,各自红了眼眶,边殊岳向颜风华的看守求告,“官爷,她身体不好,现下更是跑脱不掉,求好人帮忙解解铐子,好叫她松泛些。”

那看差不耐烦道:“少废话,快些讲话。”而后与这边的看差推远些,在墙另一端摸出草来嚼,边殊岳握住她的手,只觉得又血又痂,当下心痛不已。

颜风华抬手替他拭泪,哀叹道:“到如今,也无话好讲,我一句假话不曾招,若是真要了你我夫妻姓名,也是世道坏人心,你我何罪之有!只愿那不长眼的皇帝老儿不得好死,断子绝孙!”

边殊岳却不应声,只是搓握着她的手,颜风华瞧了一会儿他,又道:“我见女囚牢里许多夫人,有屈打成招的,有带走正法的,我这边固是受了些苦,后面却没再提起,也未在审我,可是你认了罪?”

边殊岳看她一眼,问道:“天冷,我送去些衣服,狱卒可有给你?”

颜风华忽地心一惊,抓住他问:“你没拿那些他们说的东西,是吧?!”

边殊岳的瞳孔在月光下散发琥珀似的光,“官场里的事,哪有非黑即白,说得清的呢?”

颜风华震惊不已,“你……污了钱?你不是救那对母女的吗?”

边殊岳道:“我是为了救她们不假,因这事遭此难也不假。至于污钱……往来交际应酬,哪有免得了的,如今说是污钱,那便是污钱,若说不是,那便是人情往来,我们收了许多同侪同窗的礼,也自然还了许多,所以……”

颜风华打断他,“我只问一句,是不是有脏钱?”

“‘人在场中听声舞’,这本来就不是一个两个人的事,一件两件案子……”边殊岳顿住话头,忽然补充道,“但我可以发誓,我所办的案子全都问心无愧。只是……只是人情往来,谁敢讲这其中没有一丝一毫说不清楚的东西……”

说到这里边殊岳双手紧拉颜风华,而颜风华只是震惊地望着他,任他拉着自己的手,她一句话也说不出,也不知现在说什么还有用,只是一味不语,任凭边殊岳解释不听,她只觉眼睛干涩,面前的人好陌生,再无其它想说,不愿再问,不想再听。

她打断他,只问:“孩子们如何?”

边殊岳忙道:“都已安排妥当,下月十八,边村三叔去接。”

“为何下月十八?为何不现在?”

“银钱未够数,动身迟。但现在已无问题。”

颜风华合眼落下泪来,靠着墙身体摇晃,哀叹一声,直教边殊岳心碎不已,他拉住颜风华还欲开口,只见颜风华摇头,脸色灰青,站立不稳,无力地挣开他的手,却也不看人,扶着墙走几步,边殊岳跟上去,弯着腰俯身看她,一遍一遍叫她风华,颜风华充耳不闻,神色凝重悲怆,双唇颤抖,边殊岳拉住她,声若游丝,“你我两小无猜,自幼定下盟约,今生今世,同甘共苦,相依为命。”

颜风华终于看向他,一滴泪从脸上滚落下来,眼睫颤动,最后还是睁开眼看他,“只愿两个孩子平安无事。”便头也不回地向牢房去,那看差见事情已完,便收拾地上的草,分头带人回牢。

二十九,乌云天。

早上狱卒来送断头饭,好酒好肉好菜,卸了枷锁,摆上桌,等他吃。

吃罢狱卒问,大人,走前要不要净脸?边殊岳道,有劳。于是洗手净脸,边殊岳梳发整衣,重新戴上枷和脚上的镣铐,走出牢门,仰头看乌云从东往西飘,半天蓝天白云向后退,日头只照西山口。

列队,站在三个人中间,牢房外的地边还有前些日子其他死囚上刑场时呕吐出的断头饭,现在□□草胡乱一盖,这地方不常关这么多人,又关如此久,他们这一走,这牢区便空了。前面的人一直在发抖,瘦削的肩膀骨头从衣服下面凸出来,好像两根穿刺,叫走他不走,只是浑身抖。这人眼熟,以前在公判饭桌上见过,那时候一晚上三斤不倒,推杯换盏,左右逢源,口条流利,眼神活络,看起来前途无量,闻起来铜臭清香。他不走,狱卒抬手便打,砍头有时辰,不得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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