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太想要有一个家了。”他说。
荣昭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自她带扶颂回来的那天起,她就说过,这儿是他与扶念安的家,尽管安心住下。
是她不曾考虑过扶颂心中是如何思量的,直到今日他的心才算是真正安定下来。
“我和你和念安在一起,就是一个家。”荣昭摸摸他的脸颊,似是宽慰,“从前在扶家的不好我没办法叫你全然忘记,我只愿你从今以后能再少想起些。”
“你可以想我们一起做澡豆,一起摘艾草,一起给阿灼搭窝棚。”
“以后还会有很多很多一起做的事情。”
似乎从扶颂来到荣家之后,他总是哭。荣昭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是真的把他当家人,只能尽量用她认为对的方式替他打算,“不要哭了好吗颂颂。”
“待会儿念安知晓定又要说我欺负你了。”
“噗嗤——”
扶颂被她的话逗笑,说话还带着浓浓的鼻音,“妻主没有欺负我,妻主待我极好极好极好。”
他低下头,除了家人,再没有人比荣昭对他这般好了。阿姐对他自是不必说,但二人的好并不相同,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扶颂就是打心底里觉得不同。
至于父母,他已不记得他们待他如何,年岁太久远,久远到阿爹教他刺绣的模样也渐渐模糊,只记得绣艺技巧,只记得与阿姐在一起的时日。
后来好像总是有做不完的活计,挨不完的骂,遭不完的打。扶家的一切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忙碌到没有时间细想自己该怎么活,如今他想明白了。
他要好好地活,和荣昭在一起,和扶念安在一起。
“好。”
见扶颂开怀,荣昭没再提起别的,与他并肩同立廊下,静静赏雨。
天色昏暗,从廊下望去,院中熟悉的景象模糊一片,豆大的雨滴砸到蓝花楹树桠上,透出闷重的声音,与屋顶和窗棂的雨声此起彼伏。
次日荣昭醒来,身旁的人还未醒,正抱着被子一角睡得安稳。他倒是难得晚起,她放缓动作钻出纱帐,打水洗漱后去东屋瞧了眼,扶念安也还在睡。
雨后初霁,雨水顺着屋檐滴落,院中那棵蓝花楹树下铺满残花,蓝紫色的一片,煞是好看。
荣昭端着盆米糠拌的烂菜叶子去后院喂鸡,阿灼它们的新窝在澡间后面的墙下,用竹片织成半人高的篱笆,圈出一片空地作为活动范围。
近月余的时间,小鸡们褪去一身毛茸茸,换上新羽之后的阿灼长得有些潦草,但依旧爱啄人。
她扬起手把陶盆里的食物倒进鸡窝旁的食槽,鸡窝里阿灼忽的把旺财当作垫脚石,一个俯冲飞奔过来,跑到食槽前啄食,动作一气呵成,熟练得不像第一回。
其他小鸡倒是没它这般着急,等阿灼吃上一会儿才慢悠悠踱步过来。
“阿灼,不要欺负旺财,人家头上的毛本来就不多,你还要踩上一脚。”
阿灼抬起头,一双眼睛盯着荣昭看了半晌,扇动一下翅膀又继续啄米糠。
建鸡窝时顺便修缮了兔子窝,原先瘦骨嶙峋的两只兔子渐渐丰腴,体型变大不少,一白一灰相互依偎着等待投喂。
兔窝上面落着几只鸽子,咕咕叫了两声,看起来和鸡兔们相处得甚是融洽。
荣昭从菜地里拔了些杂草丢进兔窝让它们吃,白兔子凑过去轻嗅,用鼻子拱了拱,然后一蹦一停的走了,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怎么这么娇气?之前不是挺爱吃的吗?”
她又拔了两根看起来较为漂亮的草丢到灰兔嘴边,“吃两口呗?”
灰兔倒是没走,可它也没吃,丝毫不给荣昭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