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你怎么不把话听全?”谭静阳穿着蓑衣出现,雨水顺着袖口正往下淌,“我支个篷布的功夫,赶车都追不上你。”
“一时心急,有劳你了谭娘子。”扶颂对她颔首时面无表情。
他知道荣昭受伤不该迁怒他人,可他就是忍不住,小腿骨头裂开,连带整个脚背都是紧绷着的,她硬是没叫过疼。
“周娘子,我就先回了,多谢你帮我包扎。”
荣昭摸出银子放到桌上,扶着扶颂的手臂尝试起身,全身的重量完全依靠左腿支撑,右腿往后虚点不敢沾地。
或是她起身太快,身体不适应重心,左右来回摇晃几下,只好抓住扶颂的小臂。
看她不敢用力,扶颂一手绕过她的腋下,另一只手穿过膝盖下方,气沉丹田试图用双臂抱起荣昭,奈何他的身板着实单薄了些,用尽全力也无法让怀中的人双脚离地。
折腾了好一会儿,未等荣昭开口,谭静阳径直走进来抱起荣昭往外走,顾着她的腿伤,刻意放慢步子。
一旁的周娘子为了憋住笑意,硬是咬住双唇,荣昭说他很行,她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扶颂倒不觉得难堪,连忙跟上去帮忙撑伞。回去的路上,谭静阳负责赶车,他们两口子坐在后面,再后面是荣昭的马。
雨点如鼓点般密集,不停地敲打篷布,一时间除了头顶的雨声,就只剩下车轮与马蹄没入泥泞的轻响。
扶颂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荣昭的腿,手上还拿着一只布鞋,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谭静阳感受到身后的气氛不太对劲,约莫是扶颂丢了面子,想着说些什么缓和缓和。
“荣昭整日拉弓搭箭的,你抱不起来很正常。”
身后的人没接话,反倒是荣昭拍她一下,故作轻松的声音略显疲惫:“你这话是说我重呢还是说扶颂力气小呢?”
“哎你这人,我就不是那意思,我就是说很正常的一个事情。”谭静阳挠挠头,她好像又说错话了,不知该怎么解释。
荣昭看了眼扶颂,调整自己的坐姿,表情万分郑重:“谭静阳,我受伤,你不要觉得心里愧疚。”
“抓石鸡是我的主意,夜里本就看不清,若说怪也是该怪我自己。”
她停顿一息,不轻不重地拍了下谭静阳的肩膀,“我们不熟悉地形,一下踩空很正常。”
着重咬住正常二字,像是宽慰谭静阳别自责,又像是开解扶颂别怪罪旁人,又或者二者皆有。
听到荣昭说的话,谭静阳挺直的脊背立时泄气弯了几分,连手掌心被缰绳勒出一道红印都未察觉。
她是真的害怕,害怕荣昭伤得太重,害怕荣昭从此和她翻脸。
昨夜惊险,每每想到还是会忍不住脊背发凉,幸好荣昭伤得不重,否则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扶颂与扶念安。
“好。”
眼看快到家了,谭静阳吐出一个字,像是同自己和解。
三个人都没再开口,车轱辘辗过泥水和雨声混为一片。
回到家,谭静阳利落的将床铺上所有被衾团到一处,让荣昭靠着休息,马厩竹篓里的石鸡叫了两声,这才想起正事儿还没完。
她看了眼天色,又确认荣昭没有别的不适,犹豫问道:“现在还早,我去镇上把东西换了,顺便抓药行吗?”
荣昭心知张祈之的事儿不能耽搁,点点头让她先去,谭静阳接过扶颂递来的药方匆匆出门。
“哎……没拿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