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木匣,里面安然躺着的,正是之前杜清川写来的那封关于送药的短笺。他将这封新得的信,并排地放在那封短笺旁边。
两封信,一封是暖心的关切,一封是情窦初开的羞涩。
纪雁行修长的指尖在木匣边缘轻轻划过,最终合上盖子,落锁。
另一头,饭馆雅间里,暖意融融,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菜肴。
李云盈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杜清川,见他眉宇间比上次分别时少了几分轻愁,多了些许羞涩又像是困扰的复杂神色,她心里的好奇简直快要满溢出来。
她凑近些,压低声音,带着十足的八卦和关切问道:“清川,快跟我说说,这几日在新玥可还习惯?我听说……你常往云雁镖局去?”
杜清川本就心思单纯,对熟人藏不住事,被她这么一问,脸颊先微微泛了红。他放下筷子,轻声将账房先生一事的前因后果都细细说了一遍。
李云盈听得连连点头,眼中闪烁着“原来如此”的光芒,随即追问道:“那……在镖局这几日如何?那位纪总镖头……可有为难你?”
“没有的。”杜清川连忙摇头,下意识夹了一筷子面前的清笋,小声补充,“他……待人都很和气。”
李云盈瞧见他微红的耳根,心里偷笑,故意拖长了语调:“哦——?是待‘人’都很和气,还是独独待你格外不同呀?”她边说,边慢悠悠地舀了一勺汤,“我听说,云雁镖局的纪总镖头可是出了名的冷面呢。”
杜清川被问得噎住,只得低头默默嚼着笋片,感觉脸颊更烫了。
李云盈见好就收,转而用团扇轻轻点了点他面前那碟他几乎没动的糯米藕,换了个方式旁敲侧击:“尝尝这个,甜而不腻。说起来,镖局那样的地方,饭菜怕是粗糙,你可用得习惯?”
提到这个,杜清川抬起头,眼神清澈了些:“饭菜……是分开用的,纪总镖头说外面饭堂嘈杂,让我在账房用。”
“哦?”李云盈眼睛一亮,捕捉到关键信息,却不急着追问,反而替他斟了杯热茶,循循善诱,“那倒是想得周到。不过整日对着账册也闷得慌吧?他可会与你说话解闷?”
杜清川接过茶杯,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思绪似乎飘远了些,声音也柔和下来:“他……话不多,但若我有不解之处,他总会耐心解释。”
他想起那杯“雪顶含翠”,和纪雁行提及苍雪山时低沉的嗓音,眼神不自觉地柔软了几分,“有时……也会聊聊他走镖时见过的风物。”
李云盈将他这细微的神态变化尽收眼底,心中已然明了七八分。
她不再绕着圈子,轻轻放下团扇,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丝俏皮的试探:“清川,你跟我说句实话……你觉得这位看似冷面、实则心细如发的纪总镖头,他……人怎么样?”
杜清川被她问得心尖一颤,刚拿起的筷子又放了回去。他垂下眼睫,盯着杯中沉浮的茶叶,仿佛那上面有答案似的,过了好一会儿,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喃喃:“他……是很好的人。”
李云盈的眼睛就亮了亮,她激动地用团扇轻掩朱唇,才没让自己低呼出声!
这感觉,就像是她平日里最爱追读的话本子,作者一口气更新了十回,而且章章都是她最期待的重头戏!那种情节飞速推进、佳偶天成的满足感,让她兴奋得眼眸灿若星辰。
“咦?我记得某些人路上可不是这么说的哦?不是说纪总镖头‘像兄长一般’照顾你么?怎么如今就变成笼统的‘很好的人’了?”
杜清川被她问得一怔,握着茶杯的指尖微微收紧,他垂下眼帘,真的认真思索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清澈却带着些许困惑的眸子,看向李云盈,语气带着一种自己都尚未完全理解的认真:“兄长们待我,是亲厚关爱,处处呵护。”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却格外清晰,“纪总镖头待我也极好,可是……感觉是不同的。”
“如何不同?”李云盈趁热打铁,心跳都快了几分,感觉自己正在见证历史性的一刻。
杜清川的睫毛轻轻颤动,仿佛蝴蝶振翅,他努力寻找着合适的词语来形容那份“不一样”:“兄长们的关爱,如同……如同置身暖阁,安稳舒适。”
他顿了顿,脸颊微微泛红,声音更轻了,“而纪总镖头他……更像雪夜里守在身边的人,他不言不语,却会让你觉得,无论外面风雪多大,都是无碍的。”
他说完,仿佛被自己这番剖白惊到,立刻低下头,捧起茶杯小口啜饮,连纤细的指尖都透着羞意。
“那为什么,你看起来还有点发愁呢?”
杜清川被一问,眼底有点落寞,“纪总镖头他,不是有婚约在身?”
李云盈一愣,何时的事,她怎么没听说过?
杜清川又道,“那日晚,不是提到了?”他讲了那日于敏信所讲的故事。
李云盈听完哈哈大笑,“那不是搪塞那个寨子所找的借口吗?”
杜清川一愣。
“你放心啦,我替你打听过了,听说那云雁镖局,倒是有不少媒婆上门,但都被推了。”李云盈道,“现在看来,是在等你呀。”
李云盈见杜清川已羞得快要抬不起头,便见好就收,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体贴地不再继续那个让他无所适从的话题。
她转而兴致勃勃地说起了过年的事,眉眼间满是期待:“今年我能和娘亲在外祖家过年,可太好了!你是不知,我外祖家过年才叫热闹,规矩也没那么多,表哥表姐们还会带着我们偷偷放鞭炮……”
她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往年趣事,杜清川一开始还微笑着聆听,但听着听着,便想到了自己。
他也是第一次,不在自己家里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