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以宁这开学的第一天,只能用兵荒马乱来形容。
下午下课的铃声一响,她便急匆匆地冲去公共浴室,洗完澡又马不停蹄地把衣服洗干净,等她终于能赶去食堂时,早过了用餐高峰。
这倒是省去了排队的时间,但她今天甚至只来得及胡乱买点黄瓜番茄垫了垫肚子,就抓紧时间赶往了艺术楼。
今天的晚自习将在那里度过。
艺术楼是单独的一栋三层小矮楼,跟隔壁那几栋严肃的教学楼画风截然不同。
这里是美术生的地盘,每个班都有独立的画室。
因为说明天有一整天的专业课,此时画室里密密麻麻坐了一半的人,伴随着沙沙的摩擦声,心无旁骛地削着铅笔、用小刀刮着大块的颜料。
推开门的那一刻,梁以宁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缩了缩,心底泛起一阵细密的紧张。
明天,她就要真正体会到这群新同学的实力了。
尽管美学有公式可循,但在他们这种初阶水平,老天爷赏饭吃的天赋,足以把大部分根基尚浅的同龄人轻松碾压。
所有的艺术学门类都是如此,明艳、迷人,却又在骨子里刻着极度残酷的优胜劣汰。
晚自习分为上下两节,第一节截止到七点半。
每到这个点,会有一批家住附近的走读生离校回家,住校生也会趁这个机会出班级门放放风,校园里会短暂地喧闹起来。
课间铃骤然响起,在一片椅子拉动的哄闹声中,梁以宁低着头混进了出门的人流。
她先是欲盖弥彰地拐进了洗手间的隔间,等外面的哄闹声彻底平息,下一节晚自习的静音模式正式开启,她才从隔间出来,做贼似的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了两样东西——一支带颜色的润唇膏,和一管BB霜。
稍后,对着镜子里那个皮肤瓷白、气色极好,却又看不出任何化妆痕迹的“伪素颜”,她满意地抿了抿嘴。
这才踩着近乎有些鬼鬼祟祟的步子走了出来。
一边顺着楼梯往下走,她一边在心里疯狂敲鼓。
疯了,真是疯了,开学第一天,连学校的东南西北都没分清呢,她居然就为了一个刚认识一天的混球开始逃课。
她快步穿过连接艺术楼与教学楼的连廊。
迎面偶尔撞见几个收拾书包正往校门口走、准备离校的走读生,对上那些疑惑的视线,梁以宁僵硬地挺直脊背,生怕别人看出来她是在反向逆行。
更糟糕的是,走廊尽头随时可能晃过巡查纪律的年级主任。
她不得不屏住呼吸,把脚步放得极轻。
要去操场,还得穿过一栋实验楼。
然而眼前的实验楼和灯火通明的艺术楼截然不同,这里今晚没有排课,整栋楼黑灯瞎火,静谧得有些骇人。
刻在DNA里的对陌生夜晚的本能恐惧,让梁以宁的后背激起了一层冷汗,只能硬着头皮往那片黑暗里走。
就在她紧绷着神经、即将穿出实验楼一楼大厅的刹那,黑暗的斜刺里,突然蹦出一声压低了的、带点痞气的气音——
“梁以宁。”
她吓得差点惊叫出声。还没来得及回头,手腕便被一股极大的力道精准扣住。
天旋地转间,她整个人被狼狈地拽进了楼梯转角那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阴影里。
紧接着,一个宽阔、滚烫的胸膛就这么结结实实地压了下来,将她牢牢圈进了怀里。
鼻尖全是那股淡淡的皂香。
“……凌越?!”梁以宁惊魂未定,心跳几乎要撞破胸腔,压着嗓子咬牙道,“你怎么在这?!”
“等你啊,这么慢。”凌越埋在她的颈窝里低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