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香舒在躲他。
不是厌恶,不是嫌弃,而是一种不知该如何面对的心虚和羞怯。
他也在躲她。
不是不想面对,而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在晏幽的眼皮底下,他不敢露出任何破绽。
林礼深吸一口气,将那些杂念从脑子里赶了出去,端起碗来,扒了一口白饭,嚼得心不在焉。
“礼儿,多吃肉。”
晏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紧接着,一块酱红色的排骨落进了他的碗里。
排骨烧得油亮亮的,酱汁浓稠,肉香混着八角桂皮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林礼夹起那块排骨咬了一口,肉质酥烂,入口即化,是他最喜欢的味道。
他嚼了两口,咽下去,然后放下了筷子。
“娘亲。”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郑重的、认真的意味。
晏幽正在夹菜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嗯?”
“今天我去见夫子了,”林礼顿了顿,目光在桌上一圈人的脸上扫过,然后继续说道,“夫子让我去钱塘书院求学。”
这句话落下去之后,厅堂里的空气像是被人猛地攥了一把。
晚晴手里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嘴巴微微张着,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惊愕和不舍。
谢云芍也顾不上生气了,她猛地转过头来,杏眼直直地盯着林礼,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香舒更是愣住了,手里端着的那碗饭差点没端稳,汤水晃了几晃,溅了几滴在桌面上。
所有人都明白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林礼要走。
不是出门逛个集市、不是去隔壁县城办个事,而是去求学——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很长时间可能都见不到他了。
晚晴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把筷子轻轻地搁在碗沿上,低下头去,两只手绞着衣角,绞得指节泛白。
嘴唇抿得紧紧的,可那抿紧的嘴唇底下,分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地、压抑地颤抖着。
谢云芍没有再开口说那些赌气的话了。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林礼脸上,一动不动,像是在看一幅马上就要被收起来的画,想把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脑子里。
晏幽是唯一一个没有露出惊愕表情的人。
她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思考什么。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平静而沉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在这里读,不行吗?干嘛要去钱塘?”
“夫子说,”林礼认真地答道,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不可像笼中之鸟一般,要出去走走,方知天地之广阔。”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夫子还说,钱塘书院有一位女夫子,知识渊博,是周郎的后人,真正的书香门第、家学渊源。夫子说,去了她那里,学生的学问才能更上一层楼。”
晏幽微微颔首。
钱塘书院那位女夫子的名号,她是听说过的。
传闻那位女夫子有着“圣人之下”的称号,经史子集无所不通,诗词歌赋无所不精,门下弟子遍布朝野,是江南文坛执牛耳的人物。
她是个妖,可她对读书这件事是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