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早上,朱斌在搪瓷杯里发现了一圈水垢。
不是新出现的——杯子用了三天,杯底已经开始结一层浅白色的痕迹。
他用手指搓了搓,搓不掉。
茶水间的钢丝球在第二个水槽下面。
他蹲下去拿的时候,后脑勺撞到了水槽边缘。
钝响在狭小的茶水间里回荡了一下。
他揉着后脑勺起身,把钢丝球在杯底转了三圈。水垢掉了。搪瓷面上留下一圈极细的划痕。
这是他在县委办综合科坐下来的第三天。
他已经摸清了基本节奏:早上七点半到岗,扫地——老周的桌子不扫,他有次扫了,老周说那儿不用——烧开水,把暖水瓶灌满,然后去门卫室取报纸。
老孙头每天早上六点半就把报纸分好了,各单位各一摞,用橡皮筋箍着。
老孙头今天多看了他一眼。缓过来了?
缓过来了。
年轻人底子好。我当年在部队,一个新兵蛋子中暑晕了三天。
朱斌接过报纸,橡皮筋在拇指上绷了一下。
老孙头的眼神里有一种审视——不是恶意的,但也没有彻底收回去。
每次递报纸时都有。
像在确认某种东西。
综合科里,老周已经坐在那儿了。
他的坐姿永远一样——后背微驼,左肘压在桌面上,右手执笔,笔尖和纸面呈四十五度角。
他桌上的玻璃板下压着一张褪色的照片:二十年前他和县委书记的合影。
照片上他还有头发,眼睛里还有光。
小王比朱斌晚到十分钟。
他进门时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两个肉包子,油已经浸透了袋子底部。
他在座位上坐下,把包子搁在茶杯旁边,没急着吃,先翻开昨天的文件夹看了看。
然后才咬第一口。
朱斌注意到一个细节:小王咬包子时眼睛在看老周。
不是直接看——从文件夹的上缘,用余光。
看了大约两秒,然后移开。
这个动作在朱斌到岗的三天里每天早上都出现一次。
他不知道小王在看什么。
但他记录了下来。
仙识在第三天比前两天灵敏了一些。
丹田里那丝气的旋转速度没变——还是三次心跳一圈——但眉心处接收信号的范围似乎在扩大。
前天他只能捕捉到面对面时的气息波动。
昨天他能在三步之外感知到小王从茶水间回来时的情绪底色——酸的,带着一层薄薄的焦躁。
今天早晨,他坐在角落里,能感知到老周翻文件时手指间散发的某种疲惫——不是身体累,是另一种,被时间磨得没有了棱角但还在持续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