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后院,二位娘子跟我来。”
看着张家小郎君的背影,荣昭感觉自己的心情不太妙,像是吃了个极酸的果子。
这股酸涩在喉咙里翻腾,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张家院子不大,屋墙上的窗户纸破了几个小洞,墙根底下水井旁有一方大石磨,院子一侧的草棚里支着口锅,些许碗盏和水桶便是全部。
家里是这么个境况,张娘子确实很难拿得出税款。
她小声问沈三娘:“你先前来看过驴?”
沈三娘无声点头,她定然是仔细比较过的,旁的几家不是太瘦就是太老,不如张娘子家的驴正当壮年,本就是抱着必定能成的想法,才带荣昭来相看。
后院比前院小许多,三个人站在一块儿,后院显得更加逼仄。
角落草棚里关着一只驴,正伸长脑袋吃石槽里的干草,一双大大的驴耳转动几下,听见人来的脚步声,停下进食的动作张望了一下,又慢悠悠低下头继续咀嚼嘴里的食物。
“荣娘子您瞧瞧,平日里都是吃的干草料,性子温顺……”
“这驴我要了,快些拿券书来画押,快快快。”
荣昭打断张家小郎君的话,边往外走边掏钱袋,沈三娘被她的举动弄糊涂了,都还没看清楚驴的鼻子眼睛,怎的就要付钱了?
张家小郎君拿来张娘子签过字的券书,荣昭数出六两银子塞给他,“你快些去税课司,张娘子被他们带走了,现在补上税款应当还不用受刑。”
“阿娘她怎么会?”
十五岁的少年还未经历过这等事,一时反应不过来,僵在半空中的手轻颤,银子险些从指缝中掉落。
沈三娘明白过来,拍拍他的手连声催促:“快去快去,莫要让张娘子受苦,驴我们牵走,会帮你关院门。”
他回过神来,紧紧攥住碎银子往外面跑,还不忘回头道谢。
“谢过二位娘子,张言夷定会记得二位恩情。”
“怎么着啊,我请你吃个午食?”荣昭签字画押收好券书,询问沈三娘的安排。
“那我要吃顿好的打打牙祭。”
沈三娘跟她进去牵驴,大约是驴认生,怎么都不肯出棚子。荣昭没辙了,双手叉腰看了会儿,尝试给它顺顺毛。
“吃完饭我还去趟许木匠铺子,把车配齐了。”
“行,知道你最疼你家夫郎,你这人不开窍不知道,一开窍真是吓一跳。”沈三娘挽起袖口帮她一起顺毛,全然不介意驴棚里并不算好闻的气味,“我说你家扶颂怎么那么娇气?”
“不是娇气。”
荣昭垂眼看向自己脚尖,豆青色的鞋面用棉线绣了两朵小花,看不出是何种花卉,但她甚是喜爱,“他给我做的鞋,好看么?”
“好看,改明儿让你夫郎给我做一双穿穿,我出工钱。”
“那要问过他才行。”
“先问驴大爷,能走了吗倔驴?”沈三娘牵起缰绳,往一边拽了拽,驴也跟着挪动。
见驴不反抗,荣昭接过缰绳带它走出草棚:“驴也喜欢听人唠家常。”
“得,一边唠一边走吧。”
暮色渐浓,朦胧的雾气随着风弥漫各处,远山近树的模糊了棱角。田间地头忙碌的人瞧见天边压过来的乌云,连忙收拢农具回家。
甥舅二人回到家时,稀疏的雨线刚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