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的洪亮,带着沙场老兵特有的穿透力,和不容置疑的粗粝感,在混乱的食堂里终于切开了片刻的嘈杂,甚至有几个稍微清醒点的家伙被吼声镇住,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动作僵硬地停了下来。
然而就在权威似乎即将挽回一丝局面的瞬间,一点速度极快,带着微弱破空声的白色东西,如同炮弹般,从人群中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毫无预兆地激射而出。
划出一道近乎白色的模糊轨迹,在无数晃动的身影,和明亮的灯光映照下,带着某种荒诞意味的准头,直扑邓守军正在奋力呼喝,试图重整秩序的脸。
“啪叽——!”一声粘腻又沉闷到极致的声响,在骤然变得诡异的半寂静氛围中,显得格外刺耳,邓守军的声音戛然而止,那点白色的东西,赫然是一块被揉捏成球状,足有半个拳头大小的奶油蛋糕,完美地精准糊在邓守军努力维持威严的脸上。
奶油是冰冷的,带着甜腻的香气,瞬间糊住了口鼻,黏稠的糖霜沾满了眉毛,胡茬,甚至钻进了因惊愕而微微张开的嘴里,巨大的冲击力让猝不及防的邓守军,脑袋猛地向后一仰,整个人都懵了,僵立在那里,如同一尊突然被涂鸦的兵马俑。
脸上刚刚凝聚起来的威严和无奈的表情,瞬间被突如其来的触目惊心白色所覆盖,只剩下锐利如鹰隼般的眼睛,在层层叠叠的奶油和蛋糕胚子缝隙中,骤然瞪圆,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难以置信,和被彻底羞辱的愤怒,缩成了针尖般的一点。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钟。
原本因呵斥而略略收敛的哄闹现场,陷入了奇异的死寂,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动作定格,目光都聚焦在瞬间被涂成花白,滑稽又无比惊悚的脸上。
“艹——!!!”
接着空气像是被投入沸油的冰块,一声从胸腔深处炸开、如同受伤猛兽般暴怒的咆哮,裹挟着冰冷的奶油和滔天的怒火,猛地从邓守军被蛋糕糊住的嘴里爆发出来,震得整个食堂的玻璃窗都嗡嗡作响。
“小兔崽子!谁?!谁t。m敢往老子脸上砸蛋糕?!!”
“快点快点快点快点。”
狭窄的楼梯间里,声控灯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忽明忽暗,将墙面上斑驳的光影切割得支离破碎,金属扶手被阳雨攥得发烫,鞋子重重蹬在水泥台阶上,发出一连串密集的“咚咚”声,像是擂响的战鼓。
每一步都跨得极大,膝盖几乎顶到胸口,衣摆被风掀起,在光影里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宋书睿跟在后面,酒意散了大半,可双腿还是像灌了铅,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扶着扶手喘了口气,抬头望着阳雨几乎要消失在楼梯转角的背影,扯着嗓子喊:“亭长!你急啥啊?屋里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不让我们看吗?”
喊声在楼梯间里撞出沉闷的回音,可阳雨连头都没回,只觉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每一次搏动都带着尖锐的紧迫感。
查干苏鲁锭他们已经坐电梯上去了,王母还在房间里,多耽误一秒都可能出乱子,脚下的速度更快,干脆松开扶手,像跨栏运动员一样,双腿交替着横跨过三四级台阶,身体几乎要飞起来。
楼梯间的铁门被一把拽开,“哐当”一声撞在墙上又弹回来,走廊里的灯光瞬间涌进来,晃得他眯了眯眼,没功夫停顿,甚至没回头看一眼身后的宋书睿,只留下一句被风卷得支离破碎的话,“我不等你了啊!你要是爬不动楼梯,就回食堂吧!”
话音未落,阳雨的身影已经带着一阵风,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只剩下铁门还在微微摇晃,发出细碎的吱呀声。
走廊里,节能灯管投下冷白的光,将墙壁和地面照得一片通明,与楼下食堂的喧嚣暖黄形成鲜明对比,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被从楼下带上来的若有似无酒气和食物香气,冲淡了些许。
略显空旷的寂静里,陈雨薇摇摇晃晃地蹦跳着,怀里紧紧搂着一个冰镇过的汽水瓶,瓶壁上凝结的水珠不断滚落,在浅色的衣襟上洇开深色的湿痕。
脸颊绯红,眼神迷离,像一只刚在草地上撒完欢,又偷喝了露水的小兔子,脚步虚浮,每一次跳跃都带着点重心不稳的可爱危险,对着电梯的方向傻乐,似乎还在回味刚才电梯上升时短暂的失重感。
“哇——!”陈雨薇拖长了调子,声音带着醉后的甜腻和惊奇,目光捕捉到了从楼梯间方向疾冲出来的阳雨,像一阵裹着热气的风,猛地刮进了冷白的空间,脚步在光滑的地砖上,甚至带起了一点摩擦的轻响。
“亭长你好快啊!”抱着大汽水瓶,陈雨薇笨拙地原地转了小半圈,面向阳雨,脸上绽开一个毫无防备的傻乎乎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咯咯笑着,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脆,身后的孙长河等人也刚从电梯里走出来,带着几分酒意和好奇。
猛地刹住脚步,身体因为惯性微微前倾,阳雨几乎立刻弯下腰,双手用力撑在微微发颤的膝盖上,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台超负荷运转后,濒临散架的风箱。
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灼烧般的刺痛,喉咙里干得发紧,肺叶仿佛要炸开,额头上,鬓角边的汗水,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冰凉的地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低着头,视野边缘甚至有些发黑,只能看到自己汗湿的鞋尖,和光洁得能映出模糊倒影的地面。
强迫自己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试图将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喘息压下去,几秒钟后,阳雨猛地抬起头,脸上硬生生挤出了一个堪称灿烂的笑容,只是笑容的弧度有些僵硬,眼底深处还残留着未褪尽的惊悸,和强行压下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