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照宁抬起头,对上陆晏禾那带着安抚意味的浅淡笑容,怔了怔,随即顺从地点了点头:“好,弟子这便去回禀师尊。”
他目光扫过陆晏禾苍白疲惫的面容、沾染血污与尘灰的衣衫,以及她那双伤痕累累的手,担忧道:“师父,您……”
一旁的季云徵适时开口,声音平稳:“师兄放心,我来照顾师尊。”
见季云徵如此说,裴照宁便也不再说什么,再次颔首:“那弟子晚些时候再来探望师父。”
说完,他恭敬地行了一礼,转身退出了房间。
房门轻轻合上,室内只剩下陆晏禾与季云徵。
陆晏禾一直强撑着的脊背松懈下来,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她终究还是无法完全平静地面对裴照宁那张与师兄极为相似的脸庞。
即便在心中无数次告诫自己,方才她也几乎要控制不住翻涌的情绪,险些在他面前失态。
裴照宁想必也知道,怕她神伤,这才立刻选择离开。
陆晏禾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的波澜,待她再次抬起眼帘时,却正对上季云徵静静凝视着她的目光。
他就那样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专注的神情让她一时间觉得有些无所适从,下意识便想移开视线,目光偏转间,她看到了自己布满黑灰污渍的双手和衣衫。
此刻,她正躺在季云徵干净整洁的床榻之上,那些污秽不免沾染了素色的被褥。
“为师弄脏了你的床榻,抱歉……”她下意识就想掐个清洁咒诀,手腕却再次被季云徵轻轻握住。
“师尊,无妨的。”季云徵看着她,低声道,“您如今伤势未愈,不宜再动用灵力。”
只是一个小小的清洁咒而已,哪里就至于此了?陆晏禾很想反驳,但季云徵已松开她的手,转身快步离开了房间。
陆晏禾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一时有些茫然,不过没过多久,季云徵便去而复返。
他手中端着一盆温热的水,臂弯里圈着布巾、纱布和药瓶。
陆晏禾这才明白,季云徵这是要帮她处理伤口。
季云徵将东西在榻边一一安置妥当,然后重新坐回榻沿,挽起自己的衣袖,将布巾浸入氤氲着热气的水中,浸透后仔细拧干。
“师尊,可能会有些疼。”他抬眸看了她一眼,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
说着,他已小心翼翼地托起她一只手腕,将湿布巾覆上,湿润的触感驱散了指尖的冰凉,却也不免让陆晏禾感受到伤口传来的轻微刺疼。
她下意识地想蜷缩手指,却被他稳稳地握住,动弹不得。
“师尊,忍忍。”他低语,声音中竟带着些轻哄。
季云徵垂着眼睫,一点点拂去她指缝、掌心乃至手腕上的黑灰与干涸的血迹,露出底下苍白的肌肤,又尽量避开触碰那些碎石划破的狰狞伤口。
做着这一切时,他靠得她很近,呼吸放得极轻,温热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她的手背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令人心尖微微发颤的痒意。
陆晏禾不由自主地侧眸静静看他,见他处理的极为细心,直到盆中清水变得浑浊,污渍去尽数去除后才松开她的手。
而后,他又拨开药塞,指腹蘸取了些许药膏,再次托起她的手,极小心地抹在她泛红和翻卷的伤口处,替她敷药,缠纱布。
“得亏你替为师上药,若是再晚些,这些伤怕是要直接愈合了。”陆晏禾对于他的这番动作,心有触动,又觉得此刻气氛过于古怪,于是忍不住开口驱散这份微妙。
季云徵手上动作未停,接话接得自然而然:“若是真的能好的这般快,那须得是师尊喝了我的血才能如此。”
陆晏禾心中一怵,立刻摇头:“不要。”
话一出口,她又觉自己的语气太过冷硬,于是又道:“你身体亦未好全,损耗颇大,为师如何能……不成体统。”
“弟子明白。”季云徵应道,他不再多言,只是专注地将纱布一层层缠绕上她的手指。
不多时他便替她包扎好。
陆晏禾抬起自己的双手,看着那被白色纱布裹得严严实实、臃肿得如同两个大白馍的手,一时语塞。
虽然她知道手上伤口不少,但……包成这样,是不是有些太过了?
她试着屈伸了一下手指,纱布的束缚感立刻传来,不由得失笑:“为师只是些皮外伤,你给我包的,倒像是我手骨尽碎般。”
季云徵已在一旁收拾药瓶的动作,抬眸看向她举着的两只“白馒头”,认真道。
“师尊,这样才稳妥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