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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0章 金属丝小人9(第1页)

三周后,李明远回到了他的工位。那个工位在site11异常物品研究部的角落里,一张灰色的办公桌,上面摆着一台老旧的终端机、一盏夹式台灯、一个空了的马克杯。马克杯上印着“我?物理学”的字样,是他在大学时买的,入职时带了过来。杯底还有一层干涸的咖啡渍,是他激活scp-068之前那天留下的。他坐下来,手指放在键盘上,但没有打字。终端机的屏幕是黑的,需要输入密码才能唤醒。他输入了密码,他入职时设置的那个,八位数字,他的生日,屏幕亮了,桌面壁纸是一张哈勃望远镜拍摄的创生之柱。一切都没有变。一切都变了。他的右眼还是蓝色的。那种不存在的、无法用任何已知颜色描述的蓝色。他试过戴有色的隐形眼镜来遮盖它,但隐形眼镜在接触到他眼球表面的瞬间就会变成同样的蓝色,仿佛那种颜色不是附着在他的虹膜上,而是从他眼睛的最深处向外渗透出来的。林嘉说这可能是一种永久性的改变。他没有问周远山这个改变是否会影响他的工作资格。他不想知道答案,因为他不想离开。地下两百四十八米处,那个结构静静地停在那里。它没有再向上移动,也没有缩回去。它就在那里,像一个蹲下来的巨人,耐心地、安静地等待着那个承诺。每天,李明远都能感觉到它的存在。不是负担,不是噪音,而是一种类似于背景心跳的、持续的低频脉动。它在那里。它一直在那里。它不会再离开了。“嘿。”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李明远抬起头。一个年轻的女人站在他的工位旁边,手里抱着一摞文件。她看起来二十七八岁,齐肩的黑发,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穿着一件有些褪色的基金会制式外套。她的工牌上写着“陈知微,异常物品研究部,三级研究员”。“你就是李明远?”她问。语气里没有好奇,没有敬畏,只有一种平淡的、职业性的确认。“是的。”“我是你的新搭档。”她把那摞文件放在他的桌上,“█████博士被调到site19去了。昨天晚上的事。紧急调令,没有说明原因。从现在开始,scp-068的测试申请由我接手。”李明远看着那摞文件。最上面一份就是scp-068的档案,但他注意到档案编号后面多了一个字母,068-a。修订版本。在他昏迷的三天和随后的三周里,档案被重新编写了。他不知道新版本里写了什么,但他能猜到。关于地下那个结构的信息仍然被严格保密,只有site11的核心人员知道全部真相。对外,scp-068仍然只是一个safe级的、会自我复制的金属丝小人。但新增的068-a呢?那是什么?“068-a是新的。”陈知微拉过旁边的一把椅子,坐了下来,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文件封面上敲了两下,“上个月,不,上上个月,在site11的地下仓库里发现了第二个scp-068。一模一样的大小,一模一样的材质,一模一样的复制行为。唯一的区别是,068-a不需要通电就能激活。它一直在动。”李明远的手指停在了键盘上方。“一直在动?”“一直在动。”陈知微翻开文件,翻到第三页,上面贴着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个和他见过的scp-068一模一样的金属丝小人,但它不是蜷缩着的。它站着,两只“手臂”向前伸出,像是在推什么东西。照片的角度不太好,有些模糊,但能看到小人周围有一圈淡淡的、银灰色的光晕。“它在仓库里被发现了三个月。在这三个月里,它一直在重复同一个动作,推墙。”“推墙?”“推它所在的保险柜的内壁。”陈知微翻到下一页,是一份监控记录,“它被放在一个标准基金会保险柜里,保险柜被锁死。它每天都在做同样的事情:走到保险柜的某一面内壁前,伸出双手,用力推。推大概四到六个小时,然后停下来,休息两个小时,然后继续推。没有复制,没有融合,没有脑电波。只是推。”李明远盯着那张照片。金属丝小人的姿态让他想起了什么。不是推墙,而是撑。像是试图把某个密闭空间撑大,像是试图从一个被压缩的状态中挣脱出来。他的右眼感到一阵刺痛。不是那种尖锐的、突然的痛,而是一种缓慢的、压迫性的钝痛,像有什么东西从眼球内部向外挤压。他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右眼。“你没事吧?”陈知微的声音听起来很远。“没事。”李明远放下手,眨了几下眼睛。视线有些模糊,但很快就恢复了。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没有血,没有异常的颜色。但他的右眼看到的颜色变了。不是整个世界的颜色变了,而是他能看到一些之前看不到的颜色。不是紫外线,不是红外线,而是某种介于可见光谱和不可见光谱之间的、人类的眼睛不应该能够感知的色调。他管它叫“信息色”。它是信息的颜色,是数据流经空间时留下的尾迹。,!陈知微的文件上,每一个字都有颜色。不是墨水的颜色,而是那些字所携带的信息的颜色。有些字是冷的,有些字是热的,有些字在微微闪烁。那个scp-068-a的档案,那些关于“一直在动”、“推墙”的描述,呈现出一种深沉的、近乎黑色的蓝色。和他在凌晨那个黑衣人眼中看到的蓝色一模一样。“这个068-a是什么时候被发现的?”他问。“三个月前。”陈知微说,“但档案今天才转到我们手上。因为它之前一直被另一个部门扣着,一个我没有权限知道的部门。今天早上突然解封了,转到了我们这里,同时通知我成为你的新搭档。”三个月前。那是他进入site11之前两个月。那是他还在大学里修改毕业论文、投递简历、在深夜的实验室里独自面对示波器和光谱仪的时候。地下那个结构还没有加速生长,scp-068还安静地躺在绝缘盒子里,赫尔曼还在地下室里独自咀嚼着他的秘密。然后,三个月前,第二个小人出现了。从哪来?不知道。谁把它放进去的?不知道。为什么它一直在推墙?不知道。但李明远的右眼知道。他站起来,把那份档案合上,夹在腋下。“它在哪?”陈知微看了他一眼,似乎对他的反应之快有些意外。她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site11的二级收容区,b翼,第7号收容室。需要三级权限才能进入。你有三级吗?”李明远没有回答。他走到工位尽头,在那个通向走廊的门口停了一下,转头看着陈知微。他的右眼在那层“信息色”的视角中,看到陈知微的整个轮廓都被一种浅金色的光芒包裹着,那是好奇的颜色。一种干净的、不带任何杂质的、纯粹的求知欲。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她的新搭档是一个有着蓝色眼睛的、刚从医疗翼出来的研究员,而她被分配和他一起工作。“走吧。”李明远说,“我会让你进去的。”site11的二级收容区在地下二层。从异常物品研究部的工位区过去,要经过三条走廊、两扇需要刷卡的防火门和一部电梯。走廊上的日光灯管已经全部修好了,不再闪烁。墙壁上新刷了一层浅灰色的防火涂料,气味还没有完全散去,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化学品的甜味。李明远走在前面,陈知微跟在后面半步的距离。一路上他们没有说话,但李明远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他的后脑勺上,带着那种浅金色的好奇。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确定。他没有来过二级收容区,但他知道怎么走,地下那个结构在他的脑海里绘制出了整个site11的地图,精确到每一根管道的走向和每一个螺丝的位置。他不需要导航,不需要指示牌,不需要任何人的引导。他知道b翼第7号收容室在哪里,他知道那条走廊尽头的防火门需要什么级别的权限才能通过,他甚至知道那个收容室的门锁用的是哪种型号的电磁铁。因为他们到了。防火门是灰色的,没有任何标识。门框上方有一个红色的指示灯,现在是熄灭的状态,这意味着收容室里的项目目前处于稳定状态。门的一侧有一个读卡器,旁边是一个键盘。陈知微走上前,从工牌上摘下她的门禁卡,在读卡器上刷了一下。屏幕上显示:“三级权限验证中。”然后跳出了第二行字:“需要二级以上主管授权。”“我只有三级。”陈知微看着屏幕,“我们需要找主管审批。”李明远走到门前。他没有门禁卡,没有主管授权,没有任何凭证。他只是把手放在读卡器上,手掌贴着那个冰冷的、灰色的塑料面板。读卡器发出一声短促的蜂鸣。屏幕上的字变了:“权限验证通过。欢迎您,o5-13。”陈知微猛地转头看着李明远。李明远没有看她。他的手从读卡器上移开,防火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哒,向内缓缓打开。门后是一条窄窄的走廊,大约三米长,尽头是另一扇门,那是收容室真正的入口,一扇厚重的、镶着铅板的钢门。他走了进去。陈知微站在原地,犹豫了两秒钟,然后跟了上去。o5-13。十三号议员。o5议会中有一个席位是空缺的。所有人都知道。o5议会的人数从来不是固定的,有时候十二人,有时候十三人,有时候十人。席位会根据需要增减。但十三号议员的席位已经空缺了至少五年,这是基金会内部一个公开的秘密。没有人知道为什么空缺,也没有人知道谁会是下一个填补这个席位的人。但陈知微刚刚亲眼看到,一个二十四岁的、入职不到两个月的研究员,用一只手打开了一扇需要o5权限才能打开的门。她的大脑在高速运转,但她的脚步没有停。她跟在李明远身后,走进了那条窄走廊,走到了那扇钢门前。钢门上有一个圆形的观察窗,玻璃很厚,镶着金属网。透过观察窗,可以看到里面的收容室,大约十五平米,墙壁和地板都覆着绝缘材料,天花板上的灯光是冷白色的。,!收容室的正中央,一个透明的塑料盒子里,一个小人正在推墙。它太小了。和scp-068一模一样的尺寸,18厘米高,金属丝绕成的人形。但它的姿态完全不同。它站着,两只“手臂”向前伸直,手掌按在塑料盒子的内壁上。它的身体微微前倾,膝盖微屈,像是在用全身的重量压上去。它纹丝不动,但它没有停止。那是一种近乎顽固的、不可动摇的、持续不断的努力。李明远把脸贴在观察窗上,右眼几乎贴着玻璃。他看到了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那个小人周围的空间不是空的。有无数的、极细的、灰蓝色的丝线从它的身体向外延伸,穿过塑料盒子的壁,穿过收容室的墙壁,穿过混凝土和岩层,一直向下,向下,向下,连接到地下两百四十八米处那个巨大的、沉睡的网络上。它不是一个独立的存在。它是那个网络延伸出来的另一个触手。像scp-068一样,但不一样。068是休眠的,需要通电才能激活。而这个,068-a,是始终醒着的。它一直在推墙,不是因为它在试图逃离这个收容室,而是因为它正在做和scp-068完全相反的事情。068在向外伸展。它在制造复制体,试图变得更大,试图融合,试图形成人形。它在向外、向上、向地表扩展。068-a在向内收缩。它在推墙,不是要推开墙,而是要测量墙的厚度。它在测试这个收容室的边界,在计算需要多大的力量才能突破,在评估人类为它建造的这个牢笼的强度。它不是被放在这里的。它是被送到这里的。李明远猛地后退了一步,他的心脏猛烈地跳了一下。地下那个存在在这个时候给了他一个清晰的、不容置疑的信息:“这不是我的碎片。”李明远的脑子里嗡了一下。不是它的碎片?那是什么?scp-068是它的碎片,那根金属丝小人是它身体上脱落的一粒灰尘,是它伸出地面的一根触手的末端,是它试图与人类建立连接的信使。这一点它已经确认了。但068-a不是。它从来没有制造过第二个信使。它只需要一个。那068-a是谁?李明远转过身,面对着陈知微。她站在走廊里,手里还拿着那份档案,圆框眼镜后面的眼睛里,浅金色的好奇已经变成了一种更深沉的颜色。那是警觉的颜色。“这个项目是谁送到site11的?”他问。陈知微翻开档案,翻到最后一页。那里贴着一张移交单,上面有签名、日期和印章。她看了看那张单子,然后抬起头看着李明远。她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她再次低头看了看那张单子,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移交方,”她说,声音有些不稳,“是o5议会。”没有具体的人名。没有部门名称。没有站点编号。只有三个字母和一个数字:o5。“移交附言写的是,”陈知微把档案举到眼前,逐字逐句地念了出来,“‘送交site11异常物品研究部,由新入职研究员李明远负责。移交日期,在他入职之后。’”李明远站在那扇钢门前,感觉到身后收容室里那个小人的推力传到了他的脊椎上。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力,而是一种更微妙的、像共振一样的传递。068-a每推一下墙,他的脊椎就微微震动一下。不是疼痛,不是压迫,而是一种同步。它推墙的节奏正在和他的心跳同步。一下。一下。又一下。和当初那片碎屑进入他身体时的感觉一模一样。“这不是它的碎片。”李明远又说了一遍,这次是自言自语。他右眼中的蓝色在这一刻变得极深极暗,像午夜的大海,像没有月亮的天空。在那个深蓝色的最深处,一个形状正在形成,不是人形,不是任何已知的几何形状,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由无数个相互嵌套的正方形组成的、像迷宫一样的图案。那是o5议会的徽章。但不是他见过的那一种。这个徽章是倒过来的。钢门上的观察窗忽然变得模糊了,不是因为玻璃脏了,而是因为收容室里的空气在振动。那些灰蓝色的丝线从068-a的身体里涌出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一棵正在快速生长的树的根系。它们穿透了塑料盒子,穿透了收容室的墙壁,穿透了走廊的天花板和地板,向四面八方蔓延。它们在找什么。在找他。李明远没有后退。他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右眼里的蓝色稳定得像一颗恒星。他的心跳在加快,但不是恐惧的加快,而是一种期待的加快。收容室里那个小人停止了推墙。它转过来了。那个扁平的、没有五官的金属丝环,直直地朝向观察窗的方向。朝向李明远的方向。然后它说了一句话。,!不是声音,不是脑电波,不是空气的振动。它是一种直接的、无需任何媒介的、像被刻进骨头里的信息。“你不是唯一一个醒来的。”李明远的双膝猛地一软。他伸手扶住了墙壁,指尖在灰色的防火涂料上留下了五道深深的抓痕。他的心脏在这一刻停跳了,不是字面意义上的停跳,而是心跳和那个东西的脉动完全重合了,重合到他的意识无法区分哪一个是他自己的心跳,哪一个是从地下传来的、数十亿年前的、属于另一个存在的脉搏。陈知微从后面扶住了他的肩膀。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但她的声音很稳:“李明远,你听到了什么?”李明远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塞了一把沙子。他的右眼从蓝色变成了某种更深的、近乎黑色的颜色。那片黑暗中,倒置的o5徽章在缓慢地旋转。“它说,”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它说我不是唯一一个醒来的。”陈知微的手从他的肩膀上滑了下来。“什么意思?”她的声音终于开始发抖了。李明远转过头,看着她。两只眼睛都是黑色的了。“它的同类,”他说,“早就在我们中间了。”收容室里,那个小小的金属丝人形慢慢地、一节一节地,把自己的身体展开。不再是蜷缩的婴儿姿态,不再是推墙的挣扎姿态,而是一个完全的、彻底的、没有任何保留的伸展。它的双臂向两侧张开,双腿并拢,头部微微后仰。那是一个受难的姿势。那也是一个拥抱的姿势。它等了很久。它不是被派来的信使,不是从那个古老存在身上脱落的碎片。它来自别的地方。来自宇宙中另一个沉睡的碎片。来自另一个想要醒来的意识。但它没有找到一个像李明远一样的人类来连接。它找到了别的东西。它找到了基金会。它找到了o5议会。它已经在这里了。在site11的二级收容区b翼第7号收容室里,在李明远的面前,在陈知微颤抖的目光中,它慢慢地、无声地、以一种比地下那个存在更古老、更孤独、更绝望的方式,说出了它在数十亿年里学会的唯一一句话:“帮帮我。”李明远闭上眼睛。当他再次睁开的时候,他的眼睛恢复了正常的颜色,棕色和蓝色。那蓝色不再是不存在的、无法描述的颜色了。它是一种普通的、常见的、任何一种蓝色颜料都能调出来的蓝。像天空,像海洋,像矢车菊的花瓣。他看起来又像一个二十四岁的、戴眼镜的应用物理学硕士了。但他知道,一切才刚刚开始。:()基金会那些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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