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城的十字街口,今日热闹得异乎寻常。不是赶集,不是庙会,而是杀人。杀的不是寻常百姓,而是轰动山东、名传江湖的及时雨宋江。消息像长了翅膀,几天前就传遍了江州城的大街小巷。说这宋江是梁山贼寇,题写反诗,被黄文炳通判拿住,问成死罪,今日午时三刻,就要在这街口明正典刑。好奇的、看热闹的、心怀鬼胎的、义愤填膺的,各色人等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偌大个法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人声鼎沸,嗡嗡营营,像是无数只苍蝇聚集在将腐的肉块上。官兵如临大敌。一队队持枪挎刀的军士沿着法场边缘排开,枪戟如林,在初夏的阳光下闪着冰冷的寒光。他们面色紧绷,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躁动的人群,不时粗暴地推搡着那些试图挤到前面的好事者。维持秩序的吆喝声、百姓的议论声、小贩的叫卖声(在这种时候居然还有卖炊饼和瓜果的!)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喧嚣。法场中央,立着一根光秃秃的行刑桩。旁边,监斩官——江州知府蔡德章端坐在临时搭起的凉棚下,面色沉肃,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他身旁站着通判黄文炳,此人瘦削精明,一双三角眼滴溜溜转动,不住地扫视人群,嘴角噙着一丝志得意满的冷笑。拿下宋江,是他仕途上浓墨重彩的一笔。而神行太保戴宗,就站在蔡知府身侧稍后的位置。他今日的身份是护卫,或者说,是确保行刑顺利进行的最后一道保险。他穿着一身公门常见的皂色劲装,腰佩短刀,身形挺拔,看似平静的目光下,却藏着常人难以察觉的焦灼。戴宗的心,远比他的脚步要沉重。他与宋江虽相识不久,却意气相投,引为知己。宋江落难,他多方奔走营救,甚至冒险传递消息,奈何黄文炳盯得太紧,蔡知府又铁了心要杀一儆百,一切努力皆成泡影。此刻,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位仗义疏财、名满江湖的兄长被押赴法场。他藏在袖中的手微微握紧。梁山的人……会来吗?能来得及吗?这江州城重兵把守,法场更是龙潭虎穴,就算来了,又能如何?目光掠过人群,试图寻找任何可能的异动。他看到了一张张麻木、兴奋、恐惧、茫然的脸,却看不到一丝属于同道的痕迹。他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带人犯——”一声拖长了音调的高喝,压过了所有的嘈杂。人群立刻骚动起来,像被投入巨石的湖面,波浪般向前涌动,又被官兵的枪杆无情地挡回。只见一队精锐兵丁,押着一个戴着沉重木枷、脚系铁镣的汉子,从街口缓缓走来。那汉子衣衫褴褛,遍体鳞伤,步履蹒跚,但脊梁却挺得笔直。乱发披散,遮住了部分面容,却遮不住那双眼睛里透出的不甘与平静的复杂光芒。正是宋江。人群的议论声更响了。“这就是宋江?看着不像反贼啊……”“啧啧,听说他仗义疏财,可惜了……”“哼,投靠梁山,死有余辜!”“快看!要砍头了!”各种声音交织,如无形的鞭子,抽打在戴宗的心上。他看到宋江被兵丁粗暴地推搡到行刑桩前,摁着跪倒在地。刽子手抱着鬼头大刀,赤着膊,露出虬结的肌肉和胸毛,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往刀锋上喷了一口烈酒,然后用布擦拭。阳光照在雪亮的刀身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时辰,一点点逼近午时三刻。戴宗感觉自己的“神行术”在此刻毫无用处,快不过那即将落下的屠刀。就在这时!“嗡……”一声异常清晰的震颤声,突兀地响起。这声音很轻微,却让距离法场中心不远站在凉棚下的戴宗,心脏猛地一跳!他霍然转头,目光射向法场斜对面的一座二层茶楼。那茶楼临街而建,窗户大开,里面同样挤满了看热闹的茶客。然而,在二楼靠窗的一个位置,周围的茶客不知何时,竟下意识地空出了一小圈。那里,坐着一个黑衣人。他背对着窗口,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个宽阔得异乎寻常的背影。他低着头,似乎在专注地看着桌上的什么东西,对楼下的喧嚣充耳不闻。那诡异的震颤,就是从他那个方向传来的。是错觉吗?戴宗眉头紧锁。不,不是错觉。他修炼神行术,对身体和周遭环境的感知远超常人。那是一种力量凝聚到极致,引而不发时,与周围环境产生的微妙共鸣?是什么东西?内功?还是……不等他细想,监斩官蔡德章已经拿起了象征生杀大权的火签令箭。“午时三刻已到!行刑——”令箭被高高抛起,划出一道死亡的弧线,落向地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支下落的令箭上。戴宗瞳孔骤缩,全身肌肉绷紧,就要不顾一切地冲出去!他知道,再不动手,就真的晚了!然而,有人比他更快。快得超出了人类反应的极限!就在那支令箭即将触地的刹那——“嗷——”一声充满了最原始暴戾气息的咆哮,从那茶楼二楼炸响!这咆哮压过了法场所有的声音,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连脚下的地面都似乎随之颤动!紧接着,在无数道惊骇目光的注视下,那个茶楼二楼的临街窗户,连同周围的木质窗框,轰然爆碎!木屑纷飞如雨!一道黑色的身影,裹挟着漫天碎木,像挣脱了枷锁的洪荒巨兽,从二楼一跃而下!他不是跳,更像是砸!庞大的身躯带着无与伦比的冲击力,直坠法场中心!“砰——”一声沉闷如擂鼓般的巨响!黑影重重砸在法场坚硬的地面上,落脚之处,青石地砖以他双脚为中心,蛛网般寸寸龟裂,碎石激射!烟尘弥漫而起!巨大的冲击力让整个法场都为之一震!靠近些的官兵和百姓被震得东倒西歪,惊呼声四起!烟尘稍散,露出了那身影的真容。:()四大名着番外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