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横看着李逵的背影,重重地哼了一声,拉着还在低声啜泣的朴杏儿,头也不回地走向他们的小屋。冲突,暂时平息。但裂痕,已经无法弥补。那一夜,李逵屋里的灯,很晚才熄。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低矮的屋顶。张横那些刺耳的话,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屠夫……”“煞星……”“不配……”“只会死得更快……”他突地坐起身,一拳狠狠砸在床板上!木屑飞溅!为什么?为什么他拼命救人,守护梁山,在别人眼里,却依然只是个带来灾祸的杀神?为什么他只是想对一个人好,想让她不那么害怕,想让她看看杏花,却成了“不该有的心思”?他不明白!一股无处发泄的狂躁和憋闷,在他体内横冲直撞!他需要发泄!需要杀戮!需要用鲜血和哀嚎,来平息心中这团越烧越旺的邪火!他抓起靠在床边的板斧,冰冷的触感让他沸腾的血液稍微冷静了一丝。但他答应过戴宗哥哥,要安分养伤……承诺与本能,在他简单的头脑里激烈交战。他不能留在这里!不能再看到张横那敌视的眼神,不能再看到朴杏儿因为自己而为难哭泣的样子!天刚蒙蒙亮,李逵便提着板斧,走出了木屋。他的伤并未痊愈,脸色依旧苍白,脚步也有些虚浮,但那双赤红的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疯狂的决绝。他找到正在溪边练拳的戴宗。“戴宗哥哥,”李逵的声音沙哑而沉闷,“俺伤好了,闲得慌。听说山下有伙流寇,占了附近村子,欺压百姓,俺去把他们剿了!”戴宗停下动作,皱眉看着他。李逵的气色远谈不上“好了”,而且他眼中那压抑不住的暴戾,让戴宗心生警惕。“铁牛,你的伤……”“俺没事!”李逵打断他,语气带着固执,“些许小伤,不碍事!俺去去就回!”说完,他不等戴宗回应,提着板斧,转身就走,脚步又快又急,仿佛生怕慢一步,就会被戴宗拦下。戴宗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却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他了解李逵,这黑厮定是又与张横起了冲突,心中憋闷,需要找个由头发泄。强行阻拦,恐怕适得其反。也罢,那伙流寇人数不多,战力不强,让这黑厮去活动活动筋骨,或许也好。他只是暗中吩咐两名机灵的头目,带一队人马远远跟着,以防不测。李逵下了山,就像脱缰的野马,朝着流寇盘踞的村子狂奔而去。他根本不需要什么战术,不需要什么计划。到了村口,看到那些正在欺辱妇孺的流寇,李逵眼中最后一丝理智也彻底被狂怒淹没!就是这些杂碎!就是这些欺压弱小的鸟人!让他们活着,就是对这世道的嘲讽!“天杀的啊——”他发出一声狂啸,挥舞着双斧,如黑色的死亡旋风,直接撞入了流寇群中!没有警告,没有对峙,只有最原始、最血腥的屠杀!这些普通的流寇,哪里是暴怒状态下的黑旋风的对手?斧影过处,残肢断臂横飞!鲜血如泼墨般染红了泥土和墙壁!李逵完全杀红了眼!他根本不分哪些是负隅顽抗的,哪些是跪地求饶的!凡是在他视线范围内的流寇,皆是他斧下之鬼!他要用这些人的鲜血和生命,来洗刷张横带给他的屈辱,来填补心中那巨大的空洞和憋闷!战斗(或者说屠杀)很快结束。几十名流寇,无一活口。村子中央的空地上,尸积如山,血流成河。浓烈的血腥味冲天而起,连天空都仿佛被染成了暗红色。李逵站在尸山血海中央,拄着板斧,剧烈地喘息着。他身上溅满了温热的血液,旧伤因为剧烈的动作而崩裂,鲜血浸透了包扎的布条,顺着手臂往下流淌,但他浑然不觉。杀戮过后,预期的畅快并未到来。心中那股邪火似乎平息了一些,但随之而来的,却是一种无边无际的空虚和痛苦。他赢了,杀光了所有敌人。但那又怎么样?张横的话,依然像毒刺一样扎在他心里。杏儿那带泪的、惊惧的脸,依然在他眼前晃动。他依然是那个“煞星”,那个“屠夫”。他赢了这里的战斗,却输掉了……他也不知道输掉了什么。一种从未有过的悲怆,如冰冷的潮水,漫过了他的心。而与此同时,梁山后山。张横站在自己的小屋门口,听着下山打探消息的头目回报李逵在村中不分青红皂白屠尽所有流寇(其中或许还有被裹挟的百姓)的“战绩”,脸色阴沉得可怕。他回头,看了一眼屋内坐在窗边望着窗外杏树方向默默垂泪的朴杏儿,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四大名着番外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