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僧辩儒雅平和,还特别讲究,为表示诚意,特意拨给宋子仙一百只新船,一直开到城门口,让他们逃生。宋子仙派人查看,并没发现伏兵,于是信以为真,他招呼部众,收拾行装,赶紧准备上船。正手忙脚乱登船之时,突然之间,后方大乱,原来是杜龛率领精兵勇士一千人,趁着他们登船的时机,从另一侧攀着云梯,爬上了郢州女墙之上!这一千人敲锣打鼓,号角齐鸣,边呐喊边从后袭击,登船士兵一片大乱,落水无数。此时,萧绎的水军主帅宋遥,率领楼船迎面而来,乘风破浪,四合如云,长江水面为之变暗。宋子仙知道又上当了,原来王僧便送他战船,无非是为了稳定他的情绪,绝杀才是他的真面目!他重伤未愈,边战边逃,奔到白杨浦时,身边部众几乎散了个干干净净。此时,王僧辩手下猛将周铁虎,紧追而来,一边和宋子仙对打,一边道:“我非弄死你不可,然后再去建康杀了侯景!”说话之间,一槊将宋子仙拍到了沙滩上,命人捆了起来,至于丁和本来就是个文官,早被拿了。王僧辩大胜,将宋子仙与丁和送到江陵。按理说萧绎既然没杀任约,宋子仙比任约还猛呢,他也应该留下才是。可是,宋子仙和丁和作死啊,他俩把鲍泉给用大石头捶死了,还把尸体沉了河,萧绎见了他们恨不得生吞活剥,于是连点犹豫都没有,下令,将两人推出去斩了!可怜侯景手下第一猛将就这么没了。所以说,没啥事,别瞎整,所谓江湖行走,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郢州一破,侯景长江中游再无重兵据点。范希荣驻守的凉州,听闻江夏失守,弃城逃窜;江北晋州守将任延和四散奔逃,南线于庆也早早退兵。王僧辩稳据荆、江二州,萧绎与屯兵寻阳的陈霸先,遥相呼应,只要他整备水师,一声令下,便可顺流直取建康,剿灭侯景看来也不远了。正当大家摩拳擦掌要大干一场时,萧绎却独眼放光,他单眼吊线,瞄准了自己的一个侄子。咱就说,他早年已经攻杀了亲侄萧誉、又逼死兄长萧纶,也差不多了,怎么还没完没了呢?他就是这样人,我严重怀疑他二哥萧综,可能不是萧宝卷的遗腹子,他才是,他生下来,就是霍霍萧衍的后代的。这位侄子是谁?江安侯萧圆正,也就是他八弟萧纪的次子,现任西阳太守。西阳?大家应该不会忘,侯景对阵徐文盛,首战失败,就是在这里,侯景败退之后,西阳也就恢复了平静。萧圆正为人宽容和气,乐善好施,慕名前去归附者甚众,他手里也拥有一万军队。就萧绎那个德行,怎么能允许别的宗室拥有独立武装呢?何况这个人还是萧纪的儿子!只要藩王子弟兵力坐大,不管是谁,在他心里,一律灭之!可是他用什么理由整死萧圆正呢?这个太守是他老爹萧衍封的,也没什么错处,何况表面上荆蜀交好,他和八弟萧纪也没什么矛盾,他没理由捉人家儿子啊。想着想着就被他想出来办法了。他先给侄子一颗蜜枣,封他为平南将军,让他来江陵拜见自己。萧圆正真的没想那么多,毕竟爹跟七叔是一个妈的,关系一直不错,他没理由胡思乱想啊,于是便来了。等他来到江陵前来晋见之时,萧绎左右有事,推托不见,反而让让南平王萧恪陪他喝酒。南平王萧恪作为他手里的“招牌亲王”,自然对他言听计从,居然把个小王爷喝得酩酊大醉!之后萧绎将亲侄儿关在内省,软禁起来,派人接手他的部曲,并分散编入别的部队。一直软禁也不是曲子啊?总得给点儿说法,他又指使人罗织罪名,将侄子关进了大狱。消息很快传回益州,萧纪得知次子被下狱,生死难料,痛心疾首之余,勃然大怒,骂道:“萧绎,你个独眼恶贼,霍霍多少萧氏骨血你才知足!你等着,我非得除了你这个宗室祸害不可!”就这样荆州与益州之间的矛盾爆发,战端一触即发。先不说萧纪整军备战,欲下江左,他正经得准备一段时间呢,却说侯景狼狈逃回建康,回家一查人头,太子萧大器不见了!人质跑丢了!原来,侯景的后方部队一路上总是遭到袭扰,太子乘坐的船被冲散了。不知不觉中,侯景的大部队已经没影儿了,太子的船只进入了枞阳浦。他的心腹左右,都长出了一口气,劝道:“太子,我们安全了,事不宜迟,咱们从这里投奔北方吧,跟着侯景早晚是死啊!”太子萧大器性情宽厚,不好奢靡游乐,不嗜酒博弈,和萧绎的儿子萧方诸耽于嬉乐,完全不一样。台城陷落之后,宫中人大多流离受辱,萧大器但凡有一点衣食,都会分给身边侍从和百姓。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侯景军中多掳掠烧杀,他每每寻机劝谏,虽然鸟用没有,却足见他心底仁善。他立在船头,望着建康的方向黯然垂泪道:“自从亡国那天开始,我就立志报国,根本没想着苟且偷生。可惜我什么也做不了。如今父皇还在建康,作为儿子,怎么能弃父与不顾呢!”如果一个人不怕死的时候,还有什么能击败他呢?他擦了一下眼泪,眼神坚定决绝道:“继续前进,回建康!”侯景听说他回来了,还挺诧异,道:“居然没跑?”他命人将太子带到跟前,太子举止端严,没有半分惊慌怯懦,从容如常。“你既然得了机会,怎么没就此脱逃呢?”侯景笑嘻嘻地问,这就有点犯贱了。“父皇尚在宫城,我身为储君,逃跑,岂不折辱我萧家皇室体面?”萧大器不卑不亢的回答,噎的侯景直翻白眼。随后太子出来,去拜见父亲,随行都道:“太子还需收敛棱角才是,以求自保啊。要知道侯景可是翻脸无情呢。”萧大器一笑道:“我早将生死置之度外了,贼臣若要杀我,我亦无所谓,任凭加害;我若卑躬屈膝,反倒加速祸事,不用惯着他。”简文帝萧纲听说儿子自己回来了,气得差点抽了,见了面,便踹了他一脚,大骂道:“你回来干什么?自投罗网吗?”“父亲还在建康,我怎么忍心独自逃生呢?如果投奔北方,那不是躲避乱贼,而是背叛父亲,实为大不孝啊!”萧大器说罢,伏地大哭。萧纲眼泪横流道:“你这个痴儿啊……”父子抱头痛哭!:()笑谈资治通鉴之南北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