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子湛脸上的笑容不减,颊侧的小涡却淡了下去。
青年凝视着盛尧,好像想从少女的年轻脸庞上,称算出到底有多少份量。
“殿下愿意‘试试’。”他最后赞叹,往后倚靠,为自己斟上半盏酒,姿态潇洒,“子湛愿捧金盘,助殿下一臂之力。”
这唐突的善意让盛尧心生畏惧,天下哪有白吃的饭——更别提白吃的熊掌了。
她正自困惑,却见庚子湛忽然倾过身,越过满桌的珍馐佳肴,凑近了些。一股混杂着酒气与北地松香的气息浮泛而起。
他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的脸,目光清利得仿佛要将她所有的伪装都剥离开来。
盛尧吓得向后微仰,余光瞥见身旁的谢琚已放下了筷子,单手按桌,侧着头,一双幽沉的眸子静静地看着。
叮铃。
腕间的铜铃,在这寂静的对峙中,不合时宜地响了一声。
庚子湛目光移过她身侧,嘴角勾起一抹极具挑衅的笑容。
他看回盛尧,将目光又转向她的喉咙,那里的线条,终究比寻常男子要柔和许多。
这北地的青年带着令人不安的暧昧,附耳与她道:
“殿下既然已经有了皇后,”
他坐回身,悠悠地问,
“是不是……还能多个妃子?”——
作者有话说:引用参考:
王姬有行,车服不系,故得卫青上将,张耳贤夫。(《周使持节大将军广化郡开国公丘乃敦崇传》)
所称金齑玉脍也。鲈鱼肉甚白,杂以香葇花叶……香杏腻坌之(《升庵集》)
收鲈三尺以下,劈作鲙,……取香柔花叶相间,切葱和鲙拌令匀。……华亭谷有水,萦绕百
余里,乃长泖之异名,出鲈鱼。……养鱼经:鲈鱼四腮,巨口而细鳞。非江海之产则三腮。(《异鱼图赞笺》)
以细缕金橙拌之,号为金齑玉脍。(《夜航船》)
岁时杂仪:正旦,国俗以糯饭和白羊髓为饼(《辽史》)
出兔肝生切,以鹿舌酱拌食之。国语呼此节为博罗哩乌楚哩。(《契丹国志》)
礼郊特牲曰:三献爓潜,一献熟烂沉肉于汤。(《庶物异名疏》)
即熊掌也。炙熟以蜜淹之,可食也。(《刘子·殊好》)
第24章万一被废了
盛尧觉得自己的脑子大约是被这些奢侈玩意给熏蒙了,以至于每个字都听得懂,合在一起却完全不解其意。怔怔地看着庚子湛,好半晌,才从那张带笑的面容上,艰难地拾掇回自己的神思。
这人怕不是也有什么疯病。她下意识地朝谢琚看去,想从他脸色里寻摸出点什么,譬如“这人是谁”或是“他想干嘛”。
可谢琚就回复成了一尊完美无瑕的冰雕,动也不动,打定主意不去看她。此时眼睫低垂,只反复捻着手里的茶盏边缘,好似正在思考要把它砸到谁的头上。连青珊瑚耳坠,也安静地贴着颊侧,不曾摇晃分毫。
“子湛先生,”她狐疑地开口,“你是不是……也有什么旧疾?”
怎么如今都中的聪明人,都流行说些疯话?一个要当皇后,一个要当妃子,这储君之位,难道是什么招揽怪人的幌子不成?
庚子湛先是一愣,突然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连颊侧那个小涡都加深了许多。
“殿下有趣。”他好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在下身子康健得很,并无旧疾。只是上回在三日醉楼下,只能远远瞧见,”
酒楼底下果然就是他,这年轻人唇角勾起,
“今日总算能大大方方地坐在殿下对面。”
盛尧抱着手臂,一声不吭,等他把话说完。如此蓄谋已久的蹊跷人物,鬼才信他。
“所以呢?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便是字面上的意思。”庚子湛悠然一笑,绕过视线,真的朝谢琚举了举杯,“在下不才,愿为殿下分忧。中宫既定,储贰未立,多一人辅佐,嗯,殿下,所谓多子多福嘛?”
是一回事吗!盛尧把茶盏一撂。
叮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