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小心地陈述:
“不能……骗骗他们吗?”
“骗?”卢览一愣,“怎么骗?骗他们猎苑里遍地是黄金?”
盛尧瞟一眼:“先生刚才说,他们害怕?”
庾澈皱眉:“怕死。怕官兵。”
“要是咱们的人,换上别的衣裳,就说……就说朝廷要在征发徭役!所有的流民,无论老幼,都要被抓去填沟壑、修别宫,稍有不从便是就地正法……”
帐子里安静了一瞬。
庾澈手里的茶盏停在半空,卢览张大嘴巴。
连在那边装没听见的谢琚,手指也微微一顿,铜铃都不响了。
“也不用真抓,就敲锣打鼓,造出声势来!然后再让事先安排好的托儿,在人群里喊上几嗓子:‘官兵来抓人了!快跑啊!往猎苑那边跑啊!那边正在冬狩,有贵人,官兵不敢进去抓人!’”
“后面是‘征徭役送死’的‘官兵’,前面是虽然可怕但或许能有一线生机的皇家猎苑。你说,他们往哪跑?”
……
这是什么奇怪的法子?!
“殿下!”卢览厉声指斥,“这是欺民!天子不欺四海!拿自己的名声撒谎?!”
恐惧。
比希望更有效,比仁德更迅捷。就像她在马上射那一箭,投那一矛。
哪怕姿势不对,哪怕狼狈不堪,但那一刻,她确实握住了名为“权力”的刀柄。
“我是仁君吗?”
盛尧问她,也问自己。
“我在太庙里吓得要死,在嘉德殿上装模作样。手里没兵没权,天命是别人编的,弓是别人给的。”
她又想了一想,“阿览,你也看见了。今天群臣说我仁德,太常卿说那是圣人风范。可实际上呢?他们认为我连一只鹿都射不中。”
“我不是。”
盛尧低下头,看着自己还带着血痂的手。
“我恐怕,没有办法做那样的仁君。”
庾澈听得茶都忘了喝,举着茶盏,呆呆地看着这个少女。
她扬起头,
“反正我要人活,我什么都要试试,你就说,管不管用吧?”
第33章中宫祭祀
大约是管用的。
虽说这许多年,太史令也没掐对太子是男是女,但成朝自先帝以来,多年没有举行过这等规模的大礼。
此刻太史们少不得激动万分,大约确实拿出了几把刷子,献获礼这一日,果真是个万里无云,寒风凛冽的好天气。
冬狩既毕,三军献获,祭祀天地宗庙,乃是一场大阅的重头戏。
祭坛已筑高台,太常卿领着乐工与祝史,早在凌晨时分便以此地为圆心,布下了肃穆森严的礼仪大阵。
正中竖着代表日月的太常旗,旗面绘着日月星辰,垂地而立;下面立着象征狩猎止息的驺虞幡,苍色的幡布在风中扑棱棱作响。
盛尧坐在玉路车上,前头六匹黑马,鬃毛都使金丝编的紧紧的,马头上也插着翟鸟尾毛。
可惜四面连遮挡的帷幔都没有。十二条五彩缤纷的丝带和无数玉珠串成的流苏,从车盖顶端一直垂到地面,此时坐在车中,外人看不清她的面容,只觉得天威深重,神秘莫测。
但在车里面……
“噗。”
盛尧面无表情地吐出口中被风吹进来的丝带。
刚抖开,旁边一根青色的又呼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