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一愣:“赤松道长?”
“那可是位活神仙!”
老吴道,“听说繁昌王对他言听计从。繁昌城里,不拜官,只拜神。郎君若是也带一船香烛去,多少寻些他的门路。现如今城里不收人头税,只收‘香火钱’。但凡家里有人修道,连徭役都能免得。”
“哦,”少年心领神会,“怪不得咱们这许多人坐船望繁昌去,都是为了躲徭役的么。”
“也博前程,也博前程,”老吴哈哈笑道,“街上的黄狗闻了丹气都能多活两年。您要是见了那些穿道袍的,纵是个扫地童子,都得客气点,保不齐就是王府里的贵人。”
少年只应,也不起什么别的话头,老吴很是纳罕,正要问他哥哥是不是在王府里当差,得了神仙的事业。
船身突然一震,像撞上什么东西。连带着还没说完的“神仙事业”都被撞飞,老吴手里的酒壶骨碌碌滚了出去,
擦耳便是风声,一支翎羽发黑的利箭,直直钉在老吴脚边。
“水匪!有水匪!”船头闹闹嚷嚷,侧下有人高喊。
两岸峭壁夹击,回声阵阵。前方横出一艘吃水极浅的快舟,船头立着几个身穿短打的汉子,手中张着软弓,一轮乱射。
“都别动!把财货扔出来!饶你们不死!”
客船笨重,在这狭窄的水道里根本调不了头。船工们缩在垛口后面,连头都不敢露。
“完了完了!”老吴吓得发抖,“这帮人弓弩厉害!要取命!”
商船没有武备,几个镖师赶趟子的都使短刃,眼看对面水匪越来越近,钩锁都要甩过来。
四下哀叫哭号,妇孺被搡得乱滚,众人纷纷要挤进舱室,正在慌的时候,
“小丸——!”
少年推开众人,在甲板上一滚,避开一支冷箭,冲着船头里大喊一声。
“我不晓得这里还兴这个!上杆子!”
蹲在船头那黑瘦小子“哎”了一声,蹭地一下窜了出来。身法快得不可思议,踩着缆绳几步便上了主桅。
“那儿!备用的船篙!带铁头的那个!”
少年指着桅杆上绑的几捆防撞用的硬木杆。是用来在浅滩撑船用的,两头包着生铁,防磨损,平日里就绑在桅杆高处。
“刀来!”
半空黑小子抽出腰间短剑,倒挂在横梁上,对着狠狠几下。
“接着!”
上头手一松,三四根儿臂粗细、四尺来长的包铁木杆呼啸着坠落下来。
底下少年稳稳接住,麻利地将木杆架在船舷凹槽处,稍稍垫高后部。
“这……这是要做甚?”老吴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篙子那么沉,扔不过去啊!”
硬木船篙确实重得很,又是实心包铁,纵然来些军中壮汉,单凭臂力也难以掷出多远,更遑论还要有些准头。
少年退后几步,抄起地上一柄船桨,深深吸气,双手紧紧握住船桨柄端,眺望对面正在逼近的快舟。
“都闪开!”
就在两船相距不过十数丈,水匪准备抛钩锁的时候,
少年腰身一沉,向前冲上几步,借着船身颠簸,手中船桨如满月般抡圆了,对着悬空的木杆尾部。
“去!”
崩的一声,如同敲击巨鼓。木杆受了这股大力撞击,船舷做了支点,便如脱弦的巨矢一般,嗖的弹射出去,斜刺掠过水面。
对面水匪正要跳帮,哪里见过这等稀奇古怪的“暗器”?眼看着一根木桩子迎面飞来,根本来不及躲闪。
还未曾惨叫,木篙便如飞来横祸,正正摏在一个胸口,鲜血瞬间染红衣襟。
木篙余势未消,铁头穿透,磕进快舟吃水线的薄板,船橹一歪,显然是砸裂了船板。
“啊!漏水了!漏水了!”
对面顿时大乱,快舟本来就轻薄,侧舷一旦破损,江水咕咚咕咚往里灌,船身立刻有些倾斜。
少年只这一击,手掌已被震得发麻,虎口隐隐作痛。她丢下船桨,揉了揉手腕,冲着那一帮早已看呆了的船工和护卫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