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纠结那个世袭的名字的?
达利不知道。
也许是某个深夜,他批完最后一份文件,推开窗,巴比鲁斯的月光落到办公室的地面的时候。
整座学校都陷入了沉睡,只有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带着白天学生们留下的、还没有散尽的喧闹气息。
他站在静谧的夜晚里,忽然有种莫名的心安。
也许,是某次被学生叫“达利老师”的时候。
那个学生笑了一下,他也笑了一下。
他意识到自己不是在扮演谁,不是在扮演“但他林·达利”这个名字应该有的样子。
他就是他。
但也许,是更早的时候。早到他都已经忘了。
达利只记得,少年时期他曾问过父亲一个问题。
“那我呢?我是谁?”
那天,家族议事厅的门开着,里面的灯光昏昏黄黄的,照在刻满家徽的墙面上时,家徽都变得模糊不清。
父亲站在门口,背对着光,脸上的表情他看不清楚。
“你是但他林·达利。”
“那不是名字。”他第一次顶嘴,“那是工作。”
他的声音细碎地颤抖着,双手不受控制地收拢,拳头攥得紧紧的。
他以为父亲会生气,会训斥他,会说“那是家族的荣耀!”。
但父亲只是沉默了一会,然后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达利沉默地坐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窗台的木纹。
他眼神放空地看向远处,月光如轻纱般落在他的肩头。
他没有笑。独处时,他总是面无表情的。
有人时,微笑要自然地挂上。无人时,笑容就一点一点地褪下。
后来,达利就很少想起这件事了。
倒也不是想通了,而是过了那个劲。
就像小时候摔了一跤,哭过就不哭了。不是不疼了,是觉得哭也没用。
不管怎么样,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不是吗?
所以,没必要想那么多。
再后来,他成了巴比鲁斯的教师,成了教导主任,成了学生们口中“笑眯眯的乐子魔老师”。
他穿教师制服,他处理公务,他站在讲台上教授魔界历史。
他做得很好。
好到有时候他自己都觉得——“但他林·达利”这个名字,好像也没有那么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