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靠一身傲骨出生入死走到今天,我虽然柔弱,但也有想要坚持的本心……父皇母后生育我,皇兄一手抚养我,我生是陈朝的人,死是陈朝的鬼,我永远不会背叛我的家人……”
云奕看着虚弱不堪的李允宁,她的脸孔那样白,浸血的嘴唇那样红,乌黑的乱发散在两肩,仿佛从地狱里爬回来的女鬼,依旧向他诉说绝不屈服……
他不明白,为什么初见那般好糊弄的小公主,到头反而最执拗……
想想也是,如果她轻易服从他、倾心他,那她和别的只求荣华、只享安逸的女人没什么区别,更不值得他费尽心思把她带到幽州,盼望她忘记过去,重新生活……
他佩服她的坚韧,同时感到无比头疼。
他再次给她擦净血渍,喂她漱口,抱她躺下,轻轻掖好被子,亲了亲她的额头、眼皮、鼻尖和嘴唇,低声道:“宁宁,你好好休息,你之前说去莲溪庵的事,我考虑考虑,晚点给你答复。”
李允宁轻轻“嗯”了声,闭上眼睛,佯装睡觉。
云奕在床边坐了会儿,起身离开,李允宁偷偷瞄着他的背影,捂住胸口。
她的目的,相信很快就会达成。可为什么,心口像针扎似的疼呢?
第二天,云奕如她所愿,亲自送她去莲溪庵养病,给那里捐了不少香火,嘱咐众人能够多加照顾她。
因是寺庵,只有小圆和几个婢女留下,府医住在对面的寺庙,每日过来两次给她诊脉。
本是吃了使人脉象虚弱、看似病重的“假死药”,药效总共十余天,李允宁来到庵中,不过三五日,病情慢慢好转。
云奕来过两趟,她拒绝见他。听小圆说,她睡着时,他偷偷过来看她。
天气一日比一日严寒,腊月过完,转眼便到过年。
年前家家除尘,云府也不例外,婢女清扫云奕的寝房时,从床下捡到一支金步摇和一颗破损的明珠壳子。
壳子内沾着黑糊糊的粉末,似是药屑。
婢女不知情况,却不敢隐瞒,忙把此事汇报给主子。
云奕拈着那破损的明珠壳子给众府医瞧,其中一个见多识广的凑近细嗅,片刻禀道:“这好像是民间罕见的归息丸,能制造出让人脉象虚弱、看似病重的假象……”
众人不禁恍然,前几天夫人病重,却查不出原因,此刻一切似乎有了解释。
那个见多识广的觑着主子阴沉的脸色,躬身道:“在下拙见,还请世子再细察……”
云奕挥手,屏退下人,命人找几个有名的江湖郎中过来查验,结果与那府医所说一致。
原来小公主竟想用“死遁”的法子逃开他,又知那支金步摇是周蔷送给她的,周蔷早有逃跑的前车之鉴,果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小公主被她带坏了!
云奕攥紧步摇尖子,锋利一头刺入皮肤,手心传来一阵刺痛,但被欺骗的感觉,比这难忍十倍,更多的是无力,无论他怎么努力,她都不愿意和他在一起。
他想让人把步摇送到她面前,告诉她,他已经得知她的计谋,她一定会吓得寝食难安,担忧他抓她回去……
可她刚小产过,身子正需要休养,这样吓唬虽能解气,却也无形将她越推越远……
脑中掠过种种想法,最后他交代云二,推掉除夕那天的公务和应酬,他准备亲自接她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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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允宁在莲溪庵养病,像笼子里的鸟儿飞进山林,身心舒畅。
最主要不用面对云奕,她好像就能忘记亡国后的那些不愉快,假装自己是一个普通姑娘。
小产伤身,好在她年纪小,恢复得快,不过怕云奕知她好转,催她回去,还是在小圆她们面前装出一副病殃殃的样子。
寺庵位于山顶,腊月格外严寒,云奕隔几日派人上山送来红箩炭,这炭比一般木炭名贵暖和,且无烟,专供各地达官贵人使用。李允宁却用得忐忑,挨近年底,他指不定什么时候过来。
——她设法出来,便没想再回去。
可该来的总会来。除夕中午,小圆禀告,世子在院外,请求见她。
若说她小产“病重”后,云奕有什么改变,那大概是不再像个大爷,以前说要见她,不是差人来“请”,就是直接硬闯。她在莲溪庵,头一回在他身上瞧见这么多次“通禀”二字。
态度虽好,她仍不想见他,让小圆帮忙回绝。
今天过年,不想和他吵架。
小圆出去一会儿,带回来一支金步摇和一颗破损的明珠壳子,说是云奕给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