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圈就是符胆。”二爷爷的指尖点在空圈的位置。
“符胆是留白。不是不画,是『空出来。
这道安神符的胆,是一个圈。
圈是『圆,是『满,是『安。安神符镇的是人心里的乱,乱是不定,不定是缺。
圈把缺的地方填圆了,心就安了,这就是这道符的胆。”
指尖移到第三道画废的符。
镜面里,硃砂的笔画也是隆起的,边缘也漫著红光。
但符胆的位置——那个本该空著的圈——被硃砂填上了。
画符的人发现符头少了一个勾,心里一慌,笔尖落下去,把胆填死了。
圈没有了,红光从笔画边缘漫出来,漫到胆的位置,没地方聚,散成了一片。
整道符像一盏被掐灭了灯芯的油灯,油还在,火没了。
“符胆是符的心。心死了,符就是一张涂了硃砂的纸。”
二爷爷把油灯吹灭。灯芯上冒起一缕细细的青烟,在晨光里盘旋著升上去,升到竹梢的高度,散了。
“从今天起,你先不画符。先看符。”他把那本薄薄的册子推到我面前。
“这本册子里每一道符,都有一个胆。你用镇渊一道一道照过去,把每一个胆的形状记住。
圈是安,方是定,三角是镇,五角是破。胆的形状不一样,符的性子就不一样。
记熟了胆,再学画。画的时候,最难的不是笔画——是把胆『空出来。心里有胆,笔尖才有胆。
心里是满的,胆就填死了。”
他把册子留给我,端著茶缸子进了屋。门半掩著,门缝里透出一线灯光,灯影在青砖地上晃了一下,稳住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竹叶沙沙响。
我把册子翻开,第一页,镇宅符。
符胆在符身的正中间,是一个极小的三角形。
不是画出来的三角形——是三笔硃砂围出来的空。
三笔像一个“山”字,中间的空就是胆。
三角形的,尖朝上,像一座小小的、倒悬的山。
镇宅符的胆是三角。三角是山,是稳,是镇。
山压住了,宅就稳了。我把这个三角形记在心里。
翻到第二页。安神符,胆是圈。
第三页驱邪符,胆是一道竖著的、极细的梭形,像一只竖起来的眼睛。
驱邪是“看见”——把藏著的邪祟照出来,让它无所遁形。
梭形是眼,眼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