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寒声也没有说话。
林铮可能不知道,但花清月和季寒声都知道——Celeste能进来一次,就能进来第二次。而Celeste不是唯一一个有能力进来的人。暗网里那些藏在屏幕后面的手,从来没有停止过试探。
花清月装好了所有必要的工具。dd,testdisk,foremost,scalpel,还有她自己写的几个脚本——从U盘里拷过来的,都用软链接链到了usrlocalbin下面,方便调用。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林铮差点把茶杯摔了的事。
她给服务器起了一个名字。
主机名。
不是默认的“localhost”或者“server-001”。她在etchostname里敲了一行字:“qinyuan”。
沁园春。
林铮凑过来看屏幕。“沁园春?这什么名字?”
“词牌名。”花清月保存文件,重启网络服务,语气寻常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知道是词牌名!我是问你为什么起这个名字?”
花清月耸了耸肩。“行了吧。”
季寒声从头到尾没有发表意见。她回到主控台前,继续看她的文件。花清月偷偷看了她一眼——季寒声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清冷,寡淡,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但花清月注意到,她翻文件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平时一页看十几秒,现在一页看了将近半分钟。
不是文件难。是在想别的事。
花清月收回目光,低下头,敲了一行命令重启服务器。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GRUB菜单,内核加载,系统启动。登录界面弹出来的那一刻,她看到主机名那一行写着——
“qinyuanlogin:”
她盯着那个词看了两秒,嘴角翘了一下。然后她输入密码,登录,开始测试系统性能。
同样的数据清洗脚本,在同一个数据集上跑。之前两个半小时,现在——不到四十分钟。
“我靠。”林铮站在她身后,看着屏幕上跳出的“Elapsed(wallclock)time:00:38:21”,声音都变了,“快了四分之三?”
“是快了四分之三。”花清月靠着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脑后,姿态懒洋洋的,但眼睛里有光,“这才叫效率。”
苏渔走过来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一眼花清月,笑了一下。“季工,你不去看看?”
季寒声从文件上抬起头。“看什么?”
“她装的新系统。”
季寒声没有动。她把文件翻到下一页,继续看。但花清月注意到,她翻页的速度还是那么慢。慢得不正常。
---
下午四点,花清月开始写操作记录。她把重装系统的每个步骤都详细记录下来了:为什么格掉原系统、分区方案的考量、发行版的选择、安全配置的依据、性能测试的对比数据。写了将近两千字,比她上周写的取证报告还长。
写完之后她检查了两遍,把不确定的地方标注出来,在旁边画了问号。然后她保存文档,备份到U盘和云端,关了电脑,收拾书包。
季寒声在主控台前,还在看文件。花清月背上书包,走到她面前。
“我走了。”
季寒声抬起头,看着她。“明天下午有个案件分析会,你来参加。”
“什么案件?”
“一个跨境赌博案。技术部门做了取证,但有几个疑点一直没解决。你来听听,看看能不能从数据角度找到突破口。”
花清月点头。她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季寒声。”
“嗯。”
“我给服务器起的那个名字,你怎么看?”
季寒声放下文件,看着她。银框眼镜后面的目光平静,但花清月看到那层冰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裂了,是——在审视。不是在审视她,是在审视那个名字。
“沁园春。”季寒声念了一遍,声音清冷低缓,像冬天的风穿过竹林,“为什么选这个词牌?”
花清月想了想。“因为它最有气势。”
季寒声看着她的眼睛,看了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