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久小说网

久久小说网>憔悴不堪春 > (第1页)

(第1页)

憔悴难对满面羞

邹志安

小环是在午休的时间里被校长强行奸污了的。

校长大概看出她被一团愁苦所包围,就抚摸着她说:“这没有什么,这有什么呢!不就是一个贞操观念吗?什么叫贞操观念?对一个女人来说,不准任何别的男人动她而只准她自己的男人动她,这就叫贞操。为什么只准自己的男人动她而不准别的男人动呢?因为怕自己的男人不髙兴。自己的男人为什么不高兴呢?那是因为私有观念在作怪……”

校长教书根本就不行,教政治课把学生全都教睡着了。但在讲这个话时,却一套一套的振振有词。

高中毕业生小环,在学校里读书时没有接触过这种问题,她对校长的这番话缺乏判断力。她只隐约觉得校长有点强词夺理。如若他说的是真理,那么这个真理的实践者为什么要像做贼似的,又是关门又是紧紧张张,又显然随时准备着捂她的嘴巴呢?如若他确信自己的话,为什么他的上初中的女儿和一个同学早恋,他竟把那男孩子叫去关住门打了一顿呢?如若他是正确的,他为什么要在动手之初,先**她说:“你还想不想当这个公办代理?”继而又许诺“我保证叫你永远把这个教师当下去”,“有机会还要给你转正”呢?——使人觉得他的那个理论,像是土地爷哄着吃娃的馍,一点神气都没有了呢?……

小环确实是面对着一团烟雾,脑子里早已混乱。她不能也不愿意再纠缠校长的这个貌似先进的理论。她只知道,她做了一件见不得人的丑事。她无法领略校长想要让她领略的那仙境般的快乐,她只觉得窒息、紧张、不堪重负,尔后便是无比深重的羞耻与屈辱感。

卑劣!是的,在那一瞬间,她的心思只能用卑劣这两个字眼来概括。她那时闪电般地想道:我要教书,我要争取永远留在小镇的初级中学;教书当然要比在地里参加劳动强一百倍……那时她完全可以不答应,可以逃走,可以反抗,可以呐喊,甚至可以用她二十岁的青春精锐的力量,把校长狠捶一顿。但她那时又想:假使这样,他马上就把我开除回去了,我就再也不能吃这碗轻松饭,就得重新在泥土里去打滚了……正是这个追求轻松、追求虚荣的卑劣的想法,使她解除了自卫,把她的贞操,给了这个年近五十的糟老头子。

洞见了自己内心的卑劣,并且知道正是这卑劣导致了自己精心护理二十年的圣洁的肉体的被**。这时的心,在惊颤与惶惑中,忽然像有一大勺烧溶了的蜡兜空浇下,一霎那间就被封闭禁固了。觉得整个人,也变成了一个木木的蜡人。

血,那几丝殷红的血,那被无数人所看重、所珍视的血,顺着凉席的篾缝渗下去了,他认真擦拭但终究还有痕迹。假如它真是生命的光华精神的本源,那么它究竟应该以何种样的形式出现?是在欢快的生命意识中高扬的精神状态中,还是在畏怯的生存意念中和卑下的情感形态中?

正午的阳光炙人。校园那时在酣睡。校长的门窗大开着,他面对着门仰在躺椅上。她路过他的门口上厕所。回来时他说:

“小环,你来一下。”

她就去了。

那时她发觉他有点异样。他先戴着眼镜过分亲切地看她,和她说她想不想永远当教师的话。那时他赤着上身,上身满是发红的多毛的肉,穿着短裤,仍然那么仰躺着。在她慌愧地忽然瞥了他一眼时,发现那短裤古怪地乱动。他请她吃西瓜,把一牙瓜硬塞在她手中,她下不了口。那时她就觉得要发生什么事了,但她没有离开。果然,校长一边吃嘛吃嘛一边卸了眼镜看她。那带着下垂的泪囊、带着暑热的焦躁和古怪欲望的红色的眼睛,令她惊骇不已。但她那时就想的是:我要不要答应他?若不答应会怎么样?她就在这样的思绪中流连。校长跳起来,掉了拖鞋,先关了门再关了窗子,然后就扔了眼镜扔了扇子抱住了她。那时她分明觉得他搂在她背后的那只手没有力量,伸到她胸前的那只手颤颤抖抖,喷到她脸上的气息带着汗腥还带着一个糟老头子的酸腐气,让她有一丝清醒的厌恶。那时她有力量推开他,有能力夺门而逃,可她为什么就没有动?那时她分明感觉到他不是一个简单的他,而是一校之长,带有威压的力量。她就那么重视那个威压的力量吗?是的,她重视了,她就站着没有动。一瞬间也曾想到那可怕的结局,感到人格的屈辱;但又一瞬间她就被拥到了**。那时一切思想虽被压没,但痛苦的感觉分明在,屈辱的感觉分明在。这些感觉并没有被压灭,只是因为他最初所说的那些话的制约,这感觉就烟云般飘忽,以至于倏然逝去——她实在并非是屈从了他而是屈从了她自己啊!

从前每天清晨那催人振奋的铃声,现在忽然变得令人惊骇,并且有了无形的束缚和压迫的力量。从前那清新的空气和朗朗的读书声使人无比愉悦安适,现在忽然显得那么遥远那么生涩。那夹着教本粉笔盒从教室里出来进去的老师,那下课后又喊又叫又跳又蹦的学生,忽然显得相当莫名其妙。在备课室里,有人说起他们班的学生某某和家长签订了合同,考到怎样的程度奖多少钱,几门不及格多长时间不给添新衣服,还有关于吃饭,订媳妇等细节的趣闻。又有一个教师拿起学生的一篇周记高喊“奇文共欣赏”,那周记用影视名逗乐子——老师来了《这里黎明静悄悄》;班主任《垂帘听政》;考试前《顾此失彼》;考试后《莫斯科不相信眼泪》;化学课《精变》;数学课《R4之迹》;英语课《天方夜谭》;生物课《血疑》;自习课《大闹天宫》;课堂提问《哑女》;宣布成绩《悲惨世界》;家长会后《今夜有暴风雪》……大家哈哈大笑。从前她也会跟着笑,笑声还可能更响亮。但现在,这一切都显得相当的无味与古怪。难道这就叫生活么?人为什么要哭要笑?为什么脱了衣服又穿上?睡着了又醒来?为什么要活着?人死了真的就一切都没有了么?……从前的那些追求与拼搏,热情与理想,痛苦与欢乐,全都失去了最初的意义。整个世界像是模糊不清的幻景,这里那里都在咝咝地冒着傻气,人在这种氛围中无力地动着胳膊和腿,而世界又以蜡封般的固定的没有光彩的形象留在人的心里。入夜,教室里的灯光透出窗子,映得那扑朔迷离的校园,竟也像是鬼影幢幢。

就这样,校长有空儿就邀小环到他的房子去。星期六校长不回去,说是社会治安不好他不放心,但又把别的人包括看大门的人都赶回去。也叫小环回去,天黑了再来。来往半年,竟然没有听到有谁说什么,心里竟然有了一点侥幸的惊喜。况且她实际上又得到了诸如表扬、奖励、加工资、续教、减少工作量等许多好处;她竟然渐渐安之若素了。她竟然自然而然地认为,这也是生活,这也是人生。她心里所固定了的那古怪而又漠然的世界,和她这种失掉了**与趣味的生活,正好合拍。她也同样古怪而又漠然地长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必要去思考日后了。

固定了!人生就是一种短暂的固定。日月经天江河行地也是一种固定。一切都固定了!认可它,也许是人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要做的事……

可是突然有一天,这凝固的世界竟向小环睁开了一只凶狠的大眼。

事情发生在深冬。

那天晚上学校放电影,各班都组织学生看。小环教数学,不是班主任,没有组织学生的任务。

校长半下午就把他房门的一把钥匙给了小环,说:“不看那电影,没意思,那是哄学生的钱呢!晚上趁着热闹,咱们好好耍耍……”

小环就先去了。

当外边的声音静息,在一片黑暗与窒息中,小环把她的小身子滑挣出来。他仍不动。她就蜷起身子,缩在一边去睡。

一切都平淡无味,脑袋又像蜡封了似的,她就打个呵欠睡着了,没有梦,脑子里像小学生画的图画那样只有一片混乱的线条。

他们一直睡到起床铃声响起,黑暗的房子里马上有了紧张的气息。小环突然觉得冷,觉得身子发抖。那时天已微亮,能看见地上白拉拉一层严霜,看见外边不远处站着一堆教师,还有早来校的一堆学生,靠门边,还蹲着两名穿着大衣勾着脑袋的教师。

“噫——”有一个惊诧的声音从心底升起,那蜡封陡然破成碎屑四处飞扬。她忽然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就哇地一声哭了。

小环被除名。那个校长被撤职被调走。

其实,并没有人在她跟前说什么。小环觉得,无论是爹娘、哥嫂、弟弟和邻舍,无论是教师和学生连同镇上的人,都对她一声不吭;正走路的人停下来注视她,正大声说笑的人看见她就突然住了口,夜里冷得眨眼的星星,都默默地注视她。她真想突然化作无形的东西渗到地下去;但人不能变化,就只好承受这沉重的威压。

从前她老觉得世界古怪,现在不觉得古怪了,只觉得正常的、紧贴她的、透不过气的压力。她知道,严正的世界现在一定觉得她是古怪的了。世界显然不认识她,不承认她,不接纳她,要把她抛到虚无之中去。这比死亡要可怕得多——想那人死了便一无所知。而现在则大睁两眼,有知有觉,却被毫不通融的世界所鄙弃,凛然到冷酷程度地对她施加着摧心裂胆的惩罚。而且这惩罚将是永远的。她知道,这是永远的。永远地再也不能挽回了!世界上几乎什么事情都可以挽回,唯她这件事,却不能挽回。

只觉得自己在一天天缩小,但心里还总嫌其大,唯盼更小。无意间抹去了镜子上的灰尘,蓦然对着那一片明亮,看见了拳头般大的一张黄瘦的脸,星星点点的雀斑,包不住的骨头棱棱,稀疏干瘦的黄头发……

“这是我么?”心里在问。断定那不是自己,那是一张和自己毫无关系的别人的脸。而另外一张脸,她在这里悠忽闪现——那是一张小巧的明媚鲜艳的脸,那疏淡的眉宇间满是纯朴,那闪亮的眸子里满是新鲜、专注和热情;脸蛋,鲜嫩娇红的脸蛋,白晳的下巴,挺精神的翘着的两只短刷辫儿;纯洁、鲜亮而又活泼。那时世界不敢傲睨,只一味地含笑注视。

“难道我曾经有过那样的一张脸么?”

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