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内白日没什么人,该当官的都已入朝做官,就连玉狗儿都成了中贵人,随侍太子,唯有张贺被留在东宫,殿下还没给他分配差事。张贺没什么事做,只能在东宫内扫扫地,擦擦马厩里的马。审卿匆忙走进后宫,要取些书卷,眼神余光扫到可怜兮兮望向自己的张贺,顿脚步一停,心中也知道为何,“来,过来。”“审大哥!”听到审卿唤自己,张贺脸上一喜,赶紧跑过来。“没事做?”审卿开门见山问道。“还好,东宫也要人打理。”身为老大哥,审卿年长张贺他们几岁,一路也是看着他们长大的,见张贺强装坚强的样子,审卿忍不住提点了两句,“殿下不是不用你,是暂时不知道怎么用你。”“审大哥?这是何意?”张贺急问道。张贺、张安世的爹,是大廷尉张汤,法家酷吏,现在张安世为治书侍御史,往上走是御史大夫的路子,比他爹更高,反倒是当兄长的张贺,无官可做。太子殿下有自己的安排,审卿也没办法说得太透,只能压低声音道,“你很好用,做脏事很好用,殿下不想让你就这么一条路走下去大案将起,这是个机会,你不能与你爹一个样,知道吗?安世就是与张大人不一样,这才被用了。我不多说了,走了。”审卿拍了拍张贺肩膀,张贺应都没应,整个人神魂都似丢了。史氏、义妁、金乌兰三人坐到了一起。三个女人一台戏,可到现在还算相处和睦,史氏为人真直,又在暗中退让,金乌兰天然呆,就算阴阳怪气逗她,她也听不明白,唯独义妁思虑最多,就像卫子夫敲打她的一样,毫无疑问,义妁是个很有野心、很有能力的女人,有野心绝对不是坏事,因为她的性格,让她打心眼里觉得自己做什么都能做好,这就会出现一个问题,哪怕选择了一事,义妁会下意识的在脑中想,会不会当时选另一事更好?就是因为她太有能力,什么事都能做好,反倒让她思虑太多,总觉得现在的选择不够尽善尽美。当年少女从医,未满十八就做到宫内御医,都是因为心中复仇欲望驱使,仇报了,她反而迷茫了。卫子夫是过来人,她比义妁更有野心、更有能力,迷惘也就更多,但,卫子夫明白一件事,无论怎么选,都有遗憾,都是扯淡,想通这事,卫子夫就把迷惘消化掉了。义妁现在似懂非懂。察觉到义妁情绪不振,金乌兰安慰道,“姐姐,别不开心了。”义妁强笑一下,对着史氏、金乌兰解开钱袋,卫子夫说完寒食和清明的故事后,又给义妁赏了钱,让她用钱去修修父母和弟弟的坟。“娘只赏了我,我心里有愧,这些钱我们分了吧。”金乌兰眼睛闪闪发亮,长安有太多好玩的东西,但都需要钱,她也不明白汉人为何还要把人埋土里,听到义妁分钱,便有些意动。史氏赶紧开口,“姐姐,这是娘赏给你,让你去用的,我们不该拿的。”金乌兰赶紧把手收回来,装作很严肃的点了点头。义妁笑了笑,“我父母的坟去年刚修过。”“那还有你弟弟呢!”金乌兰开口道。义妁摇了摇头,眼神复杂,“他杀孽太重,病死之后,不知道多少人拍手称快,他也受不起这么大的恩赏。”史氏与金乌兰对视一眼,均是默然。义妁的弟弟义纵,是刘彻手里的尖刀,在一纵酷吏中,也是最前头的存在,逮捕过太后外孙,诛灭河内穰氏,与张汤、杜周一样,行事风卷残云,大兴连坐,一案动辄杀个几千人。张汤、义纵这样的狡兔走狗都死了,酷吏赵禹自觉用法太暴,已告老回乡,唯独还剩下杜周一人身居高位。刘彻的大汉律法如何用的,从这几个酷吏身上就得以看清。隆虑县铁矿处武帝时行盐铁专营,其“铁政”苛酷到了前人未有之境界。此法之源,可以追溯到齐国相管仲提出的“官山海”,管仲给齐桓公算过这么一笔帐,如若齐国人口为十、纳人头税的为一,若只按人头税征收一,基数太少,征上来的税也太少,若官府明目张胆提价,会激起民变。不若将盐先收归国有,再限量出售,每升盐只要加价两钱,那从盐中取利的基数成为了“十”,因为人人都要吃盐,盐是必需品,光是这一处的收入,就远超人头税所带来的收入,并且,微调盐价,百姓纵然不满,也不会生变,如此操作,使得齐国在当时独富。宋元明清各朝,也深得官山海的盐税精髓,通过微调盐价、调整比例,使得盐税为朝廷第二大收入来源。可武帝时的盐铁法还略有不同,管仲是偷着干,刘彻是直接割。就拿冶铁来论,在胡汉对抗的大背景下,铁是仅次于马的重要战略资源,需求极大,不从上面的视角看,就从隆虑县的百姓视角看,看看刘彻的铁政给他们带来了什么?因为隆虑县有铁矿,所以他们顺理成章成了铁户,百姓需要主动变动户籍极难,也就是说,他们得世世代代冶铁。不过,这都还算可以,只要冶铁能养活他们吃饱饭,冶铁就冶铁吧。老百姓冶铁,严禁私冶,要在固定地点冶,冶铁时还要有官府的人在场监视,冶出铁后,再由官府定价收入,简单来说,铁政就是官府把制作环节委托给了老百姓,然后官府再花钱买回来,听起来还算合理,但,实际操作起来,完全不是这回事!因为有两个客观条件,第一,武帝朝用铁需求量极大。第二,国库没钱。再结合着官府“定价”收购这一条看嗯只能用两个字形容,灾难。:()家父汉武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