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寒凉,吹来的风裹着潮气,吹得人瑟瑟发抖。姜芜抱紧膝盖蜷缩在树下,披风下露出的一张小脸冻得发僵,却非要犟着。
“姜芜,上车,本王不说第二遍。”
她才不要听,并将腿又抱紧了些。
少顷,轻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甚至从中能听出几分急怒,容烬挽起解开的披风往树下走,将姜芜连人带衣给抱了起来。
“放开我。”
人都给冻成冰块了,还有心情同他闹脾气,容烬轻叹,满是无奈:“送你上车,别乱动,本王睡外面。”
姜芜心虚一瞬,梗着脖子说:“你是伤患,我不和你抢,放我下来。”
容烬本想再讨价还价一回,但是,罢了。“伤不碍事,你好生睡觉,再将就几夜,快到上京了。”
“嗯。”
容烬把姜芜送到车辕上后,便转身走了。车厢内,熏炉重新燃了起来,姜芜探头去瞧,是她捏的香丸,可是她的檀木盒早空了……
姜芜的披风沾了潮气,湿漉漉的,但被她顺手丢在一边的玄色披风,暖意尚未散去。
容烬睡外头,若没有披风的话,会着凉吧?
她掀起窗帷,而堆着篝火的树下,并不见容烬的身影,她张望了好一会儿,直到齐烨瞬移过来。
“夫人,主子去河边打水了,您早些歇息。”
心事被窥见,姜芜略有些局促,“哦,”她抓起披风,塞了出去,“你等下给他。”
姜芜抖开叠在角落的薄被,在袅袅沉香的熏染下,渐渐闭上了眼。
河边,蹲身打水的容烬觑见有鱼打挺,在脚边捡了根树枝,足尖一点,便抛了几条鱼上岸。
姜芜觉浅,当窗外的肉香覆过沉香飘来时,她鼻尖轻耸,艰难睁开了眼睛。篝火旁,清恙在烤鱼,梓苏围在旁边暖手,她看过去时,容烬刚好望向她。
容烬靠在老树的另一侧,他穿着披风,眸子不甚清明,却溢出了几分笑意。
姜芜咬住唇瓣,慌乱地收回目光,她踩着踏凳下了马车,径直往篝火堆旁走,没再看树后的人。
“夫人,来吃鱼,马上好。”清恙热情招呼,话多得不行,“主子刚抓的,还摘了些野果来去腥,齐八找了一圈,发现结了果子的树全被摘光了,他们只能吃原汁原味的鱼了。”
清恙眼睛亮得不行,姜芜也不好不说话,“那他还挺厉害,抓这么多鱼。”不远处,黑不溜秋的一群人也围在另一处火堆前烤鱼。
“不不不,主子只抓了两条!”清恙举起烤得流油的鱼肉,混着清甜的果香,闻起来十分美味。
一刻钟后,姜芜拿着一条鱼与梓苏美美分食,清恙则举着另一条鱼绕到树后给容烬,后者闭眼摇头,“留给她吃,”他不爱吃熏了果香的肉。
姜芜吃饱后,梓苏取来水沸不止的银壶,“夫人,喝杯茶暖暖身子。”
“好。”姜芜接过暖呼呼的杯盏,小小抿了一口,“甜的?”
清恙呲着个大牙,“是主子摘的果子泡的。”
填饱肚子后,困意又上来了,姜芜拢紧披风往马车走,偷偷瞥了安安静静的容烬一眼,他好似睡着了。
后半夜姜芜没怎么睡,她在车厢里移来移去,等她坐直身子发了一会儿呆后,清恙就在外面喊:“夫人,您醒了吗?今日早些赶路,许是能找间客栈休息一夜。”
“嗯,醒了。”姜芜声音软绵绵的,一看就是没睡好。
容烬和梓苏互换了位置,他坐在车辕上,陪清恙驾车。
清恙:从未如此胆战心惊地驾过车……
姜芜无事可做,随着行路颠簸,她小眯了片刻,总算是养回了些精神。她把手臂搭在窗上,趴着脑袋朝外瞅,生无可恋地小声叹气。
“姜芜,要骑马吗?”容烬的问话乘着风声钻进耳朵。
姜芜搓了下耳垂,她方才好像没说话?容烬是会读心术吗?
“不要,”她的嘴唇埋在衣裳里,嗓音闷闷的,“我不会。”
“本王教你。”
“不要。”
你拉我扯,你进我退……最终,姜芜还是爬上了马背,单独一人,旁侧,是容烬在帮她牵马,两人谁也没有说话,一路沉默地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