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飞溅的雨滴打湿了湘子的外套,但是她依然站在栏杆处眺望着层云密布的山顶。她欲望穿迷雾之后的景色,但一无所获。
哥哥,那边到底如何了。
刚刚手机信号中断,导致她几乎没有传递什么有价值的信息给和也。她不知道哥哥会怎么处理这件事,不知道他能不能抓住凶手——但是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哥哥和嫂子平安无事。
这么大的雨,真的很容易滑倒。湘子不敢想象哥哥滑倒的后果……骨头清脆的“咯哒”声在她脑海里想起,她一抖嗦。
这并非她的幻听。声音来自高明——他正在配合工作人员勘验遗体,准确说,是工作人员在配合他。现场只有他敢近距离接触尸体。顶着“长野县警本部搜查一课课长之子、东都大学法学习高材生”的头衔,说服力本就足够。
被害人随身物品已被整齐收在一旁。高明戴着白手套,动作谨慎地检查对方眼睑,又仔细查看衣物与四肢,最后目光稳稳落在腹部那道淌血的伤口上。
湘子不敢近距离去看学长的工作。
尽管和学长经历了大大小小的案件,但她还是很害怕:害怕看到死者空洞的双眼、铁青的面庞,害怕听见人们的哭泣和尖叫,害怕闻到象征死亡的血腥味……但是学长却一脸从容,是因为千川阿姨是警察,所以从小耳濡目染的缘故吗?
现在还是联系不上千川阿姨……
刚才的雷暴似乎击中了信号设备,这里暂时与外界彻底断联。警方只知道此地发生了命案,死者是杜若文;而困在这里的人只清楚,暴雨引发的滑坡堵住了山脚到山腰的道路,警方一时无法上山搜查。
这意味着,下站、中站、上站,已经成了三个彼此隔绝、孤立无援的区域。
念头一出,湘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特别是想到哥哥和嫂子正和嫌犯关在一起的时候。
“湘子。”高明的声音传来,“你能去问问在场有医学相关职业的人员吗?“
“好的。”湘子点点头。学长毕竟是学法学的,对于法医尸检估计也是一知半解。但是为什么不让工作人员去呢?湘子撇了眼似乎在专心研究伤势和手法的高明。
学长,他不会是不想让这些工作人员离开他的视线吧。
来不及多想,湘子立刻奔向广播室,向负责人说明情况。很快,广播便在整个区域响起:“各位来宾请注意,现在插播一条紧急通知:如有医学相关从业经验或资质的人员,请尽快前往缆车发车平台向工作人员报到,谢谢配合。”
很庆幸,有一位医师来报到了。
“你说的对,这血液确实很奇怪……”
不行,距离这么远,根本听不清!
湘子尝试克服恐惧,想凑近听听医师在和高明说些什么。她慢慢顺着缆车轨道延伸的方向走过去,避免踩到地上残留的被害人身上滴落的血迹。
鲜红的,暗红的,有的已经有点斑黑了……血滴在路上上蜿蜒成诡异的纹路。
等一下!
湘子脚步猛地停住,凝视着轨道:为什么几乎同一时间滴落的血液会有不同的颜色?
女孩,因为某种原因,会对血液有额外的敏感度——湘子也不例外。她知道,血液暴露在空气中,大概几分钟或几十分钟就会氧化变成暗红色甚至黑色。距离高明等人转移尸体已经过去了快二十分钟,按理来讲不会出现鲜红——红到发亮的血迹才对
她强忍着反胃感看了一眼尸体:腹部破了一个口子——应当是被利刃捅的,周围一圈的衣服隐约有点暗红了。但是,湘子注意到尸体袖口似乎有飞溅的红色斑点,胸口和裤腿则是鲜红色血块……
脑子飞速旋转,感觉CPU要□□烧了。
她的回忆里,小桥和也干过相当恶劣的事情,就是装死。有一年万圣节,在读国中的哥哥穿着吸血鬼的衣服躺在沙发上,胸口“扎”着木桩,木桩周围还渗着血。但是她没有被吓到——湘子其实不怕血液,她只是很讨厌令人烦躁的血腥味。
她淡定地走过去,拔起那截半截木桩,轻轻晃了晃已经开始憋笑的哥哥:“起来吧,我知道你没死。”
哥哥还想继续演,她伸手捏住他的鼻子,逼得他不得不睁开眼。
“我妹妹胆子是真够大的啊!”
那次是他们兄妹俩难得的温馨时刻,哥哥把木桩拿下来,给她讲解血迹的由来。
“不同的成分会有不同的效果。”哥哥是这么说的。
湘子蹲下身,查看地上滴落的血迹。鲜红的血迹平铺于地,没有结块的现象。
没有凝固,就不是明胶,那就是普通的食用色素?
她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但是她笃定,这些血迹有部分是假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