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点。距离吕钢工人约定的最后期限,还有九个小时。市政府办公室。“孙市长,市财政账户上的资金昨天就给您交过底了。”市财政局长站在办公桌前,额头见汗。“现在除了维持各系统保底运转的钱,专项维稳储备金一分都动不了。”“这笔钱必须有市委常委会的特批签字。”孙连城没有立刻接话。他静静地看着对面的财政局长。直到对方坐立不安,他才开口:“财政上真的一分钱也挤不出来了吗?”“孙市长,确实挤不出来了。”财政局长声音发虚。“那就奇怪了,我怎么记得前几天收到过一份文件。”孙连城拉开抽屉。他拿出一份带有鲜红抬头和钢印的红头文件,推到对方面前。市财政局长低头看去,脸色骤变。《关于下拨老工业基地改造专项资金的通知》。落款是汉东省财政厅。金额,一亿。“这笔钱是省里下拨的省管专项。”孙连城屈起手指,在文件上重重敲了两下,“这可是带帽的资金,难道被你们财政局挪用了?”“没有!这笔钱好好的趴在账户里!”财政局长赶忙摆手。“现在,立刻把这笔钱打入吕钢首批安置金共管账户。”孙连城下达指令。“孙市长,调用这么大的一笔款项,是不是需要向余书记请示一下?”财政局长嗫嚅着问。“看来你最近忙得很,都没时间学习文件了。”孙连城目光转冷。“按照规定,这笔款项不需要经过市委常委会。”“我这个市长签字,就能直接调拨。”他身子前倾,看着对方:“你要是实在太忙,要不要休息几天?”局长不敢再接半句废话。他抓起桌上的文件,转身就往外走,步伐急促。孙连城看着局长略显仓皇的背影,眼底敛去波澜,靠回椅背。上午十点,一亿资金稳稳落在吕钢账户。银行到账的短信提示音,在几万名工人的手机里此起彼伏地响起。原本压抑到极点的吕钢厂区,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吕州内外交困的死局,在距崩盘仅剩几个小时的节点,被粗暴直接地砸开。市委大院里,那些端着茶杯等着看市政府大戏、准备在孙连城被反噬后跳出来力挽狂澜的人,集体哑火。余乐天办公室的厚重木门关了一整天,谁也没敢进去触霉头。千里之外。北国重工总部大楼。常务副总韩德明拿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传真,步履匆匆地穿过走廊,敲开了董事长兼总经理赵宏昌的办公室大门。“董事长,关于吕钢项目有新情况需要向您汇报一下。”韩德明把传真放到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那是汉东省发改委发来的质询函。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楚:鉴于北国重工单方面冻结共管账户引发严重群体事件隐患,汉东省发改委已接获吕州市政府提交的解约申请,现就违约事实要求贵司作出书面陈述。韩德明抹了一把额头:“前天在电话里,吕州市长孙连城扬言如果二十四小时内不放款,就要上报国家发改委申请冻结我们的资产并购业务。本来通过拨款进度来拿捏对方是常规操作。按照咱们过去和地方政府打交道的经验而言,碰到这种情况,地方政府都会约谈我们进行面对面的商谈,共同解决问题。可谁知,这个孙连城却不按套路出牌。我还以为他的说法只是为了安抚工人,虚张声势。没想到他直接掀桌子了!”这份质询函一旦进入实质性审查程序,北国重工在全国范围内的其他并购项目都会被强行按下暂停键。这根本不是商业行为,这是动用了行政重器进行单方面屠杀。以北国重工的庞大体量,吕钢这几十亿的盘子充其量算个地方试点项目。根本不值得赵宏昌过多操心。自打项目签约后,这位掌舵人就没再过问后续。结果这个小小的试点竟然出了变故。赵宏昌扫了一眼传真,眉头微挑:“吕州政府为什么要主动申请解约?”韩德明只得把最近马兰山气田风波、华源集团入局,以及风控委员会借机扣留吕钢安置金企图逼迫吕州政府让渡15期权的事情,原原本本地汇报了一遍。听完韩德明汇报的“趁火打劫”以及后续的“解约风波”,赵宏昌没发脾气。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没有对解约的事发表意见,反而抛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关于这个孙市长,你了解多少?”韩德明愣了一下,但还是迅速组织语言,把孙连城到吕州后的战绩盘了一遍。“从履新吕州开始,这位孙市长行事就透着股一往无前的狠劲。刚上任就单枪匹马阻断了贱卖吕煤集团的交易流程;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接着在市政府大院被上万吕钢工人围堵的绝境下,四两拨千斤,撕烂了腾龙集团蛇吞象的算盘;随后没动市财政一分钱,空手套白狼摆平了拖延已久的月牙湖文旅拆迁。最离谱的是,连华源集团这种背景深厚的能源巨头,也被他逼得铩羽而归。”赵宏昌闭上眼睛,手指在桌面上缓慢地敲打。办公室里只有沉闷的叩击声。片刻后,赵宏昌睁开眼:“国企改革走到深水区,首当其冲的问题就是信任危机。工人们被以前的管理层画大饼画怕了,防备心极重。那么你来回答我,吕钢那些被拖欠工资的工人,昨天下午为什么没有去冲市政府的门槛?反而在厂区里老老实实坐着等一个市长去解释?甚至这位市长仅凭口头承诺,就把这上万人的怨气给压回去了。你琢磨过背后的逻辑吗?”韩德明略微思索,给出自己的判断:“因为孙连城到吕州后承诺过的事情,每一件都兑现了。所以他在工人心里有绝对的信用。”“作为一个在体制内混迹了几十年的官员而言,他不会不懂规则。那么按照约定俗成的规则办事就好,他又为什么要像个愣头青一样的破坏既定的规则呢?更关键的是这个异地空降的外来户屡屡破坏规则后,还依然能把事办成?靠的又是什么呢?”赵宏昌既是在问韩德明,又像是在理清思路。“据消息说,此人的升迁得益于汉东省委一把手的直接拔擢。”韩德明压低声音。“所以才能够仅凭短短几个月时间,从区长走到代市长的位置上。”“那你认为……”赵宏昌身体前倾。“这次马兰山气田项目,他能搞成吗?”:()不为李达康背锅我成了汉东保护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