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宏昌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他端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等待着回答。韩德明迟疑了。理智告诉他这很难,但看着眼前那份发改委的传真,他语气有些不确定:“虽然从商业逻辑上看有难度。但结合他过往的行事作风和狠辣手腕……这事也许真能让他办成。”赵宏昌端起桌上的茶杯,拂去水面的浮叶,喝了一口。“短短几个月时间,从区长跨越到代市长。这绝非单纯靠熬资历能换来的。这说明什么?赵宏昌放下茶杯,瓷器与实木桌面碰撞出一声闷响。说明汉东省委一把手,亲自在给他背书铺路。”赵宏昌目光深邃地盯着韩德明,“如果他这次不仅没被吕煤和吕钢这两颗地雷炸死,反而把这两件事都漂漂亮亮地解决了。你觉得,省里下一步会怎么用他?”韩德明后背一僵。不用回答,答案显而易见。如果真的解决了眼下问题的孙连城,其政治筹码还要往上翻几番。像他这样有着通天背景又具备恐怖执行力的强悍干部,绝不会止步于一个衰败工业城市的市长。赵宏昌放下茶杯,声音里透着冷酷与清醒:“老韩,我们是做重资产实业投资的。“做这一行,注定了要靠长期的政商经营才能盈利。”最忌讳的就是盯着账本算蝇头小利,而忽视了基本盘。眼光要穿透账面上的那点数字。不要太在乎一城一地的得失,眼光必须长远。”“你压他二十四小时,逼他让出15的期权,算盘打得响。但这就叫趁火打劫,是在结仇。”赵宏昌语气加重,“锦上添花的算计,终究比不上雪中送炭的情分。”话点到这个份上,已是明牌。韩德明额头冒出了冷汗。他算计的是一个项目的利润率,而董事长算计的,是投资一个极具潜力的汉东政坛新星。退一万步讲,吕钢的并购案即便剥离了马兰山气田的关联订单,本身依然是一笔优质资产。无非是短期内的利润率被压缩了几个点。但如果能借着这个敏感的节骨眼,跟孙连城这位带着省委意志、在吕州对撼身为省委常委身份加持的市委书记余乐天且战而胜之的政治新星结下善缘。这份隐形的政治背书,根本不是几个点的利润能够衡量的。自己前几天为了规避所谓风险而扣留打款的决策,实在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短视到了极点。“我明白了,董事长。”韩德明立刻站直身体,“是我一叶障目了。”赵宏昌两下敲击桌面定音:“这种段位的人物,能结善缘,就不要站在对立面。”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继续下达指令,“你现在立刻去联系孙连城。告诉他,集团的风控委员会已经通过了新吕钢公司的资金审批,随时可以打款。”“另外,以集团总部的名义向吕州政府发正式公函。”赵宏昌回头下达指令。“明确表明我们希望举办一个隆重的签约仪式,时间越快越好。”“我会亲自带队去吕州参加。”“但我有一个附加条件。”赵宏昌伸出一根手指。“希望主持吕州签约仪式的人,是孙市长。”这就是高手的出招。一旦决定低头,就要把这头低得体体面面,把面子给足对方。韩德明领命出了办公室。立刻拨打孙连城的电话。十分钟后,韩德明折返回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联系上了?”赵宏昌翻阅着文件,头也没抬。“联系上了,孙市长接受了我们的放款安排,也同意办签约仪式。”赵宏昌笔尖一停:“那你这是什么表情?”“但是……”韩德明咽了口唾沫,神色复杂地说,“孙市长说,要等他主持签约仪式得推迟几天。而且这几天内的任何具体事务,让我们直接找市政府办公厅对接,不要找他。我们的好意他收到了,但是他建议我们不必等他的时间,可以直接请吕州市委书记余乐天书记代为主持。”“推迟几天?定在什么时候?是不是他在摆谱?”赵宏昌抬起头。“不像是摆谱。”韩德明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疑惑,“孙市长说,他现在人不在吕州。”赵宏昌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不在吕州?吕州那头刚刚解除雷管,这么敏感的节点,主帅却反常地离开了大本营?那他去哪了?……几天后。刚刚因为隆重的签约仪式安定下来的吕钢改制,而稍显平静的吕州,再次被打破了平衡。一纸盖着华源集团大红公章的官方投诉函,越级送到了汉东省发改委主任罗建华的案头。贺坚这只在央企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狐狸,终究还是抵挡不住那份足以让他登顶总经理宝座的巨额利润诱惑。他早就看透了吕州党政不和的底牌,既然余乐天愿意为了政绩割肉让利,他没道理不去配合这出戏。孙连城那副寸步不让、还要强行引流本地产能的强硬态度,已经成了他攫取暴利的最大障碍。为了那份完美的履历,贺坚彻底撕破了脸。在这份长达五页的投诉函里,华源集团以极具官方口吻的严厉辞藻,指控吕州市长孙连城在马兰山气田项目的先期接触中,“盲目蛮干,无视市场客观规律”,“强推本地落后产能,缺乏基本契约精神”。:()不为李达康背锅我成了汉东保护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