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蔓儿,你忙完了吗?”
“刚忙完。”苏蔓捶了捶脖子,一副疲惫的声音。
“那你现在回家一趟。”
“妈,我很累,明天回去行不行?”
“你没看到我的微信嘛?”周韵在电话那头一脸焦急。
“我现在看,挂了。”
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她点开了母亲发来的微信。
第一条:“蔓儿,你忙完回家一趟。”第二条:“你爸看到了你亲林医生。”第三条:“你今晚必须回家。”
苏蔓盯着那三条消息,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她的心咯噔一下,像被一只手攥住,然后松开——不是松开,是放开,让它往下坠。往下坠,一直往下坠,坠到一个看不见底的深渊里。
她听见了那个声音——碎掉的声音。不是玻璃碎掉的那种清脆的响声,是心碎掉的那种沉闷的、无声的、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裂开的声音。她还没有准备好。她还没有准备好跟家里说这件事。
她想过很多次,想过怎么开口,想过在什么场合,想过父亲会是什么反应。她想过父亲会生气,会骂她,会摔东西,会说一些很难听的话。她做好了被骂的准备,但她没有做好被发现的准备。这是两回事。自己开口,和被撞见,是不一样的。
自己开口,她可以选择时机、选择措辞、选择一种让父亲慢慢接受的方式。可是被撞见——被撞见她在二楼回廊吻林溪,被撞见她的手放在林溪的锁骨上,被撞见她们之间那种不需要言语的亲密。她不知道父亲看到了多少。不知道他看见了那个吻,还是看见了更早之前的那些眼神。不知道他看了多久,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走的。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知道,他看见了。
苏蔓握着手机,手指在发抖。林溪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看着她。一开始她没走近。她以为苏蔓在看工作消息,以为她在处理画展的后续事宜。可是苏蔓的脸色越来越白,不是那种疲惫的白,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击中之后、来不及反应、先被吓白的白。像被人抽走了血,像被人从身体里掏走了什么。
林溪走过去,站在她面前。“苏蔓,怎么了?”
苏蔓抬起头看她。那双眼睛里有慌乱,有无措,有一种林溪没见过的东西——不是害怕,是比害怕更深的、那种“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的茫然。
“我爸看到了。”苏蔓说。声音很轻,轻到像怕被空气听见。
林溪没听懂。“看到什么?”
苏蔓看着她,嘴唇动了动。“看到我们。”
林溪愣住了。
苏蔓把那三条消息递给她看。林溪接过手机,屏幕上那三行字像三根针,扎进她的眼睛里。“你爸看到了你亲林医生。”“你今晚必须回家。”林溪握着手机,指节泛白。她想起今天下午,在二楼回廊,苏蔓贴在她耳边说话,然后那个不经意的吻。她以为四下无人。她以为没有人看见。她没有想到,有人看见了,而且那个人是苏蔓的父亲。
“我陪你回去。”林溪说。苏蔓摇头。“不行。现在事情不太妙,你跟我回家,可能让他们更生气。”她把手机从林溪手里拿回来,放进包里,拉好拉链,动作很稳,但手指一直在抖。“我先回去,看看他们怎么说。”
林溪看着她,想说什么。苏蔓已经转身了。
“苏蔓。”林溪叫住她。
苏蔓停下来,没有回头。林溪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的脸。那张脸上的表情,不是害怕,是那种“我要一个人扛”的倔强。她太熟悉这种表情了,因为她自己就是这样的人。遇到事情,先推开别人,先自己扛,扛不住了就躲起来。她不想让苏蔓一个人扛。
“我在别墅门口等你。”林溪说。苏蔓看着她。“要是吵起来,你离家出走也有人接你。”苏蔓的睫毛颤了一下。林溪的声音不高不低,很稳,像在说一件一定会做的事情。她想起上次苏蔓和苏景泓起冲突的场景,她会担心苏蔓,“而且——”她顿了顿,看着苏蔓的眼睛,“我想陪你一起面对。”
苏蔓看着眼前这个人。她穿着那件黑色西装外套,里面是黑色长裙,脖子上戴着那把钥匙项链。她的头发有点乱了,散了几缕在耳边,没有去理。她的眼睛很亮,很坚定,没有躲闪,没有退缩,苏蔓忽然觉得鼻子很酸。
苏蔓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她只是伸出手,握住林溪的手,握了一下,然后松开。“走吧。”
车停在苏蔓家的别墅门口。林溪熄火,没有下车。“我在这儿等你。”苏蔓点头,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铁门没有关。院子里那棵梧桐树的新叶在夜风里轻轻摇晃,路灯的光把树影投在地上,像一幅水墨画。苏蔓踩着石板路,走到门前,推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