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开了。林溪从驾驶座下来,看着她。她没有说那些客套的、没用的安慰。她只是走到苏蔓面前,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苏蔓的手很凉,在发抖。林溪握紧了她。
“走吧。”林溪说,“回家。”
夜色很沉。车子停在苏蔓家楼下,林溪熄了火,手还搭在方向盘上,没有催。苏蔓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那栋她住了十几年的楼,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外墙上,一晃一晃的。她没有动。
“到了。”林溪说。
“哦。”苏蔓这才回过神来,解了安全带。安全带收回去的声音在安静的车里显得很响。她推开车门,夜风灌进来,带着春天独有的、潮湿的泥土气息。她站在车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看着林溪。
“林溪,怎么是送我回这?不去你那呢?”
林溪从驾驶座下来,绕过车头,走到她面前。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侧脸的轮廓照得很柔和。她穿着那件黑色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衬衫,脖子上那把钥匙项链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我觉得你会想回这。”林溪说。不是“我觉得你应该回这”,不是“你爸妈在气头上,你先回自己家冷静一下”。是“我觉得你会想回这”。她把苏蔓的感受放在了第一位。苏蔓看着她,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林溪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苏蔓的手指有点凉,林溪的手是暖的。她没有挣开,任由林溪拉着她,往单元楼走去。石板路上的小石子硌着鞋底,发出细碎的声响。院子里的玉兰花开了一半,白色的花瓣在路灯下像一盏一盏小小的灯。
“那你呢?”苏蔓还没说完,就被林溪扯进了电梯里。电梯门关上了,镜子里的两个人站在一起,手还牵着。苏蔓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还是红的,妆早就花了,头发也散了,狼狈得不成样子。再看林溪,站得直直的,西装外套扣得整整齐齐,头发虽然乱了但有一种凌乱的美。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个逃难的,林溪像个保镖。
“我也住这,”林溪看着电梯的数字一层一层往上升,声音很平静,“陪你。但我睡客房就行。”
苏蔓愣了一下。她看着林溪的侧脸——那张脸上没有犹豫,没有“你要是觉得不方便我就走”的那种试探。她只是在陈述一个决定:我陪你,我睡客房。苏蔓忽然觉得,林溪变了。以前的林溪会说“那我在楼下等你”,会说“你要是需要我给我打电话”,会把选择权交给对方,然后退到很远的地方。可是现在的林溪会牵着她走进电梯,会说“我也住这”,会自己决定睡客房。她还是会说“陪你”这种话,但说出来的时候不躲不闪,像在说一件很自然的事。她长嘴了。虽然还是含蓄的,但她开口了。
电梯门开了。林溪拉着她走出电梯,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门。玄关的灯亮了,暖黄色的光照在两个人身上。苏蔓换鞋的时候看了一眼林溪,林溪正在弯腰把自己的鞋放进鞋柜里,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
“苏蔓,”林溪直起身,看着她,“我还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苏蔓看着她,等着。
林溪站在玄关的灯光下,手指无意识地摸着那把小钥匙。“科室主任打算推荐我去德国留学,三年。”
苏蔓的心跳漏了一拍。三年。她知道这个项目。德国,微创前沿技术,回来就是副主任医师。对林溪来说,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这是好事啊,”苏蔓说,“你怎么打算的?”
“我打算拒绝。”
苏蔓愣住。她看着林溪,林溪也看着她,目光没有躲闪。
“因为什么?”苏蔓的声音有点紧,“因为我吗?”
林溪沉默了一会儿。苏蔓等着。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答案——如果是“因为你”,她会感动,但也会内疚。如果不是,她也许会失落。林溪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