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主,我们回来了。”
扶颂一进院门便瞧见那道高挑的身影立于马厩前,不知在看什么。
“回来啦,看看我给你们买的驴车。”荣昭指了指马厩里面的大耳朵驴,“这样你们可以多睡片刻,也能早回来一会儿。”
“阿姑,是驴哎!”扶念安发出一声惊叹,丢下书箱立刻凑上前。
这驴和隔壁沈娘子的差不多,但是看上去更健壮一些,“真的是给我们买的吗?”
“当然啦,念安以后就不用走路去私塾了。”荣昭嘴角噙着一丝笑意,摸了摸他的头。
“妻主……你是不是……是不是把马卖了?”
听到扶颂的声音不对劲,荣昭连忙解释:“没、没卖,我把马放谭娘子家里了。”
为他们二人上私塾专门买的驴,不仅配上相应车舆,荣昭还把自己的马送到别处给它腾位置,这种有人为自己着想的感觉,让扶颂无所适从却又万分受用。
这一刻他觉得,他是真的有家了。
他的嗓子眼像是被青团糊住,尝试上下滚动喉结驱散那点异物感,嘴巴一张一合,还是没能说出完整的话。
自打阿姐和姐夫相继离世,再没有人对他这般好过。他想做的事,在荣家他都能做,甚至可以不问过荣昭,凭心意而动。
“明日你们不上课,咱们把正屋东侧收拾出来,我在许木匠那里定了几个新架子和晒簟,你的蚕大了,得分一分……”
荣昭自顾自地说着,完全没注意到身后,和扶念安斗嘴几句,让他去净手准备吃夕食,转过身来才发现哭成泪人的扶颂。
“好端端的,怎么哭了?”荣昭皱着眉,想到前几日的事情,顿时一股气冲上心头,“是不是那几个郎君又欺负你了?我必得去找他们家里人说道说道!”
“一天天不上学净整些没用的。”
扶颂拉住她轻摇头,哭得更凶了,显然是问不出什么的,荣昭扯着嗓子往厨房喊:“念安!念安!”
扶念安撩开布帘探出脑袋,刚才阿舅还在他身后的,怎么院子里现在就阿姑一人?
“阿姑,怎么了?”
“没事,你去净手。”扶颂从荣昭身后伸出一只手朝他挥了挥,“指甲缝也要洗干净。”
“我会的。”扶念安冲他们认真点头,放下帘子继续去舀水。
不是被人欺负了,荣昭心中的急躁散去,就那么站在他面前,等着他平复心绪。
面前的人哭得眼眶发红,眼泪慢慢流过脸颊,落下来的细密雨线,碎成小水珠附着到他微黄的发丝上。
那双修长匀称的手拽着衣摆,望向她的眼神里充满她看不懂的东西。
哭成这般模样的,大约只有扶颂了。
旁人若是这般哭,她定然是生厌的,可现下荣昭只觉胸口发闷。
“别哭了,好么?发生何事你告诉我。”
帮他擦泪收回手时,她手腕被一只指尖微凉的手攥住,他虎口处的薄茧还在,温热的手心与荣昭隔着薄薄的衣袖相触。
那片肌肤像是不适应这种触感,愈发滚烫。
预料中的暴雨骤然而至,荣昭抽出手扣住他的手腕,一前一后穿过院中的蓝花楹,带着他跑进正屋,掸落他身上的雨水,拿出帕子给他擦脸。
“妻主,没有人欺负我,我只是、我只是很欢喜。”扶颂渐渐收敛泪水,低声啜泣着,任由荣昭握住手腕,“真的很欢喜。”
瞧他的样子确实没说假话,荣昭仍然不解,皱着眉问他:“欢喜为何要哭,哭得像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