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没出县城就折回来了。
农业局那边打了电话到招待所——大河镇的农机站长临时去了市里开会,督导会推到周五。
赵红梅在副驾驶上接了传达,沉默三秒后说了一句明天再走。
语气平稳,但挂电话时拇指在听筒压钩上按了两次才挂稳。
吉普车拐回县委大院。
朱斌拎着帆布包下车时天已经暗下来——十月底的黄昏短,五点半太阳就沉到梧桐树冠后面,院子里剩一层灰蒙蒙的余晖。
赵红梅拎着公文包回了办公楼,背影在走廊尽头消失时,日光灯管刚好跳到最亮。
朱斌回到宿舍。
他把帆布包放在床脚,走到窗前看了看外面——招待所二楼的窗户亮了三盏。
二零六暗着。
窗帘还是下午他走时那样——拉得严丝合缝。
他把笔记本从帆布包里取出来。
翻开折角那页,把之前整理的线索重新扫了一遍——苏玉兰、市供销社、八月一次十月一次、纸条上的周四。
然后合上笔记本,放在床头。
今晚不用去大河镇。今晚他在招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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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
朱斌走出宿舍,沿着走廊往楼梯方向走。
经过陈美兰门口时,收音机开着——黄梅戏,今晚放的还是《天仙配》,音量拧得比平时低。
她的胶鞋在门后走动,节奏不均匀,走了几步停下来,又走几步。
他没敲门。拐上楼梯。
招待所二楼走廊长而窄。
八盏日光灯管中有一盏坏了,隔一段亮一段暗。
二零六房在走廊尽头倒数第二间,房门对着走廊拐角——拐角过去是一个公共洗手间,里面三个蹲位、两个洗手池、一扇朝后院开的小窗。
空气中飘着消毒水和旧水管铁锈的混合气味。
朱斌推开洗手间的门。他选了最里面靠窗的位置,站定,背靠墙。
闭上眼。
丹田中的法力运转起来——不是前世那团烈焰,是今世恢复中的稳定火焰,从丹田沿脊柱缓升。
他让自己的心率降到一分钟五十二下,呼吸变浅变匀。
然后他把神识散开。
神识的范围还不够覆盖整个招待所。
他集中往右——二楼走廊、二零六房门口、楼梯口。
感知像一层薄膜铺出去,每一个经过二楼走廊的人都会在这层膜上压出一个痕迹。
他捕捉到的数据精确到呼吸频率、步幅、体重落点——但没有画面。
他的法力还做不到视觉穿透。
晚八点二十四分。招待所前台的老赵锁了值班室的门,脚步声沿一楼走廊远去。
晚九点零三分。二楼西头住的一对出差干部熄了灯。
晚九点十一分。走廊尽头那间房——二零九——有人冲了马桶。水管在墙里嗡了一阵。
晚九点三十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