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从楼梯口走上来。
步子不快——每分钟约七十五步,体重压在右脚的比例比左脚多百分之八,皮鞋底在水泥地上磨出的声音不均匀——右脚后跟外侧先着地,磨得重。
呼吸节奏在二楼拐角处停了一下。
然后往二零六方向走。
朱斌睁开眼睛。
他从洗手间出来,赤脚——布鞋脱在洗手间门后。
赤脚踩在走廊水泥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拐过走廊拐角时他把身体贴着墙——不是躲,是减少身体轮廓在走廊灯光下的投影。
二零六的房门合上了。锁舌弹进锁孔的声音很轻——金属碰金属,一声脆响就没了。
朱斌走到二零六门前。日光灯管的嗡鸣声在头顶持续低响。他把右手手掌贴在门板上,掌心平贴木面。
运转法力。
一丝微弱的法力透过掌心肌肤渗入木门的纤维缝隙。
像水渗进干土——不粗暴,不强势,沿着纹理的天然空隙往深处钻。
木门厚四公分,法力穿过木料后进入门内的空气,变成了一根无形的探针。
他感知到的数据如下:
门锁是撞入式的,方志国从里面加了链扣——链条拉直时金属绷紧的微颤。
房间里两张床——弹簧床垫的结构压力显示只有一张床上有人。床垫边缘承受约六十五公斤的重量。方志国的体重。
另一个人站着——体重约五十三公斤,重心在两脚之间交替,交替频率偏高,正在走动。
水龙头开了又关。杯子放在床头柜上的声音——陶瓷碰贴面板。
然后是人的声音。
你怎么来这么晚?女声。音高偏中,说话时声带闭合不完全——嗓子发干。年龄大约四十岁上下。
开会。到八点才散。方志国的声音。你等多久了?
一个小时。
不是说了老地方吗,自己先住下就是了。
我一个人在这里心慌。上次那个前台多看了我一眼。
老赵就是个糟老头子,你慌什么?方志国说。然后放低了声音。过来。
床垫弹簧响了——重量从六十五公斤往床沿集中,然后停止了。
沉默持续了约二十秒。
在这二十秒里朱斌感知到两个人的呼吸节奏出现了同步——方志国的呼气和她的吸气之间出现了约零点三秒的延迟同步。
他们在接吻。
然后她的声音又起了。
我想调走。
方志国没接话。
每次来都住这个房间,每次都看那扇窗户外面那棵梧桐树。我烦了。
急什么。方志国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半个音,但语速没变,咬字更重了一些。等我把办公室那边的事搞定。
办公室那边——你每次都说办公室那边。上次也是。老方,你上次说的是九月份搞定。现在几月了?
十月底。
你知道就好。
床垫又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