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夜,曹操还没出门,天就变了。
乌云从东南方向推过来,堆在陈留城头上,厚得像是有人在天上铺了一层铁灰的棉絮。
风先到,卷着巷子里的碎草叶打在院墙上沙沙响。
桂树在后院摇晃,枝头的花瓣像碎金一样往下掉,落了满地。
曹操站在客栈门口,仰头看了看天色。
今晚没有月亮。
他低头闻了闻怀里那枝桂花——昨天甄氏折给他的,花瓣边缘已经卷了,但香味还在,只是变得更淡,要贴得很近才闻得到。
他拿不准今晚她还去不去后院。
雨眼看就要下来了,前两夜有月亮,今晚没有。
没有月亮,后院就是个普通的黑院子,桂树遮住了大半视线,连石桌上的茶盏都看不清。
但他还是去了。
说不清是怕她冒雨等着,还是怕自己错过什么。
桂花就剩最后这一点了。
巷子里比平时暗得多,没有月光,只有远处城楼上一盏灯笼的微光隔着好几条街漏过来。
破木箱还在老地方,被风刮得往墙上挪了半尺。
他踩着木箱翻上墙头——墙顶上已经有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大概今晚确实没人在后院久待。
然后他看见了石凳上的身影。
甄氏披了一件暗色斗篷,兜帽没戴,头发上沾了几点细碎的桂花瓣。
石桌上的茶盏收走了,桂花糕的碟子也收走了,只剩那盏铜香炉——香炉里没点檀香,空的。
她什么都没带。
就是一个人坐在那里,双手搁在膝上,脸微微仰着,看着没有月亮的天空。
曹操在墙头趴稳了。“下雨了。”
甄氏转过头。她的脸在没有月光的院子里只能看出一个轮廓,但声音里有松了一口气的细微波动。“我猜你会来。”
“猜的?”
“嗯。猜的。你要是今晚不来——”她没往下说,从石凳上站起来,走到院墙下站住。
今晚站的位置比昨晚又近了半尺。
他趴在墙头上往下看,能看见她额前碎发上沾的水汽。
“你下来。”
曹操翻过矮墙。脚踩在青砖地上,位置跟昨晚差不多。他正准备往后退两步,甄氏忽然开口:“不用退了。”
曹操没动。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步。
斗篷下她的肩膀微微起伏着——呼吸比平时快了一点,不是气喘,是那种心里有事、嘴上不说、身体先替她说了的快。
“桂花快谢完了。”她朝上伸出手,从头顶的桂树上摘下一朵还没谢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