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立在门口,推门的手还保持着前伸的姿势,指尖微微颤抖,未说完的话语,在喉咙里化作了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气音,带着无法掩饰的震惊,和一丝本能的敬畏脱口而出。
“——王母?!”
两个字像两颗冰珠砸在寂静的地板上,瞬间将康知芝身上鲜活的风尘仆仆气息冻结,站在门与房间的交界处,身后是走廊幽暗的光线和雨夜的微凉,身前是客厅里凝固的沉重,与王母无声却足以冻结灵魂的威压。
像一只误入风暴中心的小鹿,所有的动作,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关切,都在惊鸿一瞥的瞬间被彻底冰封,房间里刚刚被打破的寂静,以更汹涌更令人窒息的姿态,重新席卷而来,将他牢牢钉在原地。
房间里死寂无声,只有窗外雨滴敲打玻璃的单调声响,以及康知芝擂鼓般的心跳,在自己耳膜里轰鸣。
然而王母只是微微仰了一下线条清晰的下巴,动作随意得如同拂去肩头并不存在的尘埃,目光轻飘飘地掠过康知芝僵硬的脸庞,唇角勾起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
“哦~康康,好久不见啊!”声音不高,甚至带着点慵懒的沙哑,如同在谈论天气,但过分亲昵,甚至带着点狎昵意味的称呼,从她口中吐出,却像一道无形的闪电,劈开了房间的凝滞,也狠狠劈在康知芝紧绷的神经上。
招呼打完,王母仿佛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视线毫不在意地从康知芝身上移开,身体微微前倾,曾轻易拨弄命运丝线的手,此刻却带着奇异的专注,伸向地面上已经凉透的烧烤。
从中拈起一串色泽金黄的鱼饼,动作优雅得如同拈花,然后就在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康知芝惊魂未定的注视下,旁若无人地将鱼饼送入口中,细嚼慢咽起来。
王母的吃相此时很斯文,甚至带着奇特的观赏性,每一口都咀嚼得异常认真,仿佛在品味某种稀世珍馐。
微眯起的眼睛,在惨白的灯光下,眼睫投下淡淡的阴影,让人看不清眼底真实的情绪,姿态既像是在享受鱼饼,这种平凡食物带来的微不足道味觉刺激,又更像是在透过咀嚼的动作,充满玩味地无声调侃着门口几乎石化的身影。
“小兔崽子有这么多好吃的不给我上供。”王母咽下口中的食物,声音依旧带着漫不经心的沙哑,尾音却微微上扬,如同冰冷的钩子,“天天点那个破香,好像我不会饿一样。”
在场的其他人,都还沉浸在康知芝突然闯入的震惊之中,大脑如同过载的机器,一时难以处理接踵而至的冲击波,目光在僵立的康知芝和悠闲进食的王母之间来回逡巡,充满了茫然与难以置信。
然而在这片集体性的思维迟滞中,马骏驰却如同蛰伏的猎豹,瞬间捕捉到了话语中致命的熟悉感。
眉头骤然锁紧,如同刀刻的沟壑,目光锐利如鹰隼,不再停留在王母身上,而是紧紧锁定在门口脸色煞白,嘴唇微颤的康知芝脸上,亲昵的称呼,熟稔的抱怨……所有线索在脑中瞬间串联,指向一个令人胆寒的可能性。
向前微微踏出一步,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探究,如同利刃划破凝固的空气,直指核心。
“康部长,”马骏驰的视线,紧紧攫住康知芝躲闪的眼神,每一个字都敲打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弦上,“您也见过王母?”
刻意停顿了一下,让无声的威压和巨大的疑问在死寂中发酵,随后抛出了足以撕裂所有伪装,直抵真相深渊的问题。
“您在游戏中见过王母?还是……现实?”
话语如同两颗冰冷的铅弹,重重砸在冰冷的地板上,也砸在康知芝骤然失血的脸上,房间里连窗外的雨声,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所有人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屏住,目光如同聚光灯,死死聚焦在康知芝写满惊骇与挣扎的脸上,等待着一个答案,一个可能颠覆他们所有认知的答案。
王母依旧慢条斯理地咀嚼着鱼饼,仿佛对周遭的紧张气氛浑然未觉,只有微微眯起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幽光。
窗外的冷雨敲打玻璃,发出单调而令人心慌的滴答声,仿佛在为凝固的瞬间计时。
在这片几乎要将人逼疯的沉默重压下,康知芝像是被狠狠刺了一下,猛地一个激灵,原本只是带着一身夜雨的微凉和纯粹的关切而来,想看看阳雨的身体状况,却猝不及防地一头撞进了深不可测的漩涡中心。
身体带着近乎狼狈的迅捷,猛地闪身进屋,反手“砰”地一声关上了厚重的房门,仿佛要将门外世界的一切窥探和寒意都隔绝在外,动作带着心有余悸的仓促,门板撞击门框的声响,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仿佛那是唯一能支撑他站立的依靠,胸膛微微起伏,呼吸带着不易察觉的紊乱。
视线如同受惊的飞鸟,在房间内惊恐地扫视了一圈,最终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几乎是哀求般地定格在王母在灯光下半明半暗,依旧平静无波的脸上。
“这……是什么情况?”康知芝的声音干涩,带着明显的颤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挤出,努力想维持住应有的镇定,但声音里泄露出的惊惶与难以置信,却如同裂开的冰面,清晰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