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汲取一丝勇气,目光紧紧锁住王母,艰难地小心翼翼地问出了让他心惊肉跳的核心,“您……是和他们讲了什么吗?”
问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抠紧了冰冷的门板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神混合着巨大的恐惧,隐约的责备,和近乎绝望的求证,仿佛在祈求一个否定的答案。
面对康知芝带着惊悸和质问的注视,王母的反应,却平淡得近乎冷酷。
甚至没有立刻抬眼去看他,仿佛门口慌乱的身影和颤抖的声音,只是吹过庭前微不足道的一缕微风,只是将手中吃得只剩竹签的鱼饼,随意丢回油腻的盘子里,发出“啪嗒”一声轻响,然后动作从容地端起面前盛着乳白色鱼汤的粗瓷大碗,碗沿还沾着一点凝固的油花。
在康知芝以及所有人屏息的注视下,王母不紧不慢地将碗送到唇边,仰头,“咕咚咕咚”地喝了一大口,汤汁顺着唇角滑落一丝痕迹,带着浓郁的鲜香气息短暂弥漫开,却冲不散房间里的凝重。
放下碗,王母甚至伸出舌尖,带着猫科动物般的随意,舔了舔嘴角残留的油渍和汤汁那细微的动作,在死寂中竟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从容。
做完这一切,王母才终于抬起眼皮,深邃如渊的眸子,轻飘飘落在康知芝脸上,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理所当然意味。
“都是成年人了,没有必要把秘密藏着掖着。”王母开口,声音依旧带着独特的沙哑慵懒,却字字清晰,如同冰珠落玉盘。
“他们要是能够承受住压力,那以后对于抵抗外神的战斗,也能更好发挥出自己的力量。”王母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带着决定命运的冷酷,微微停顿,那冷酷的意味更浓。
“如果接受不了……”嘴角牵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极淡弧度,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近乎残酷的冰冷务实。
“趁早退出,也是对他们的安全负责。”王母吐字清晰,如同宣告法则。
说完这些,王母像是觉得有些意兴阑珊,身体微微向后,以更放松的姿态坐在地上,随手拿起旁边一张不知擦过什么的纸巾,随意擦了擦手,动作带着超越凡尘的疏离感。
然后微微抬了抬下巴,目光依旧平淡地扫过康知芝,以及屋内所有人,用仿佛只是在告知天气的平淡口吻,抛出了蕴含着绝对自信与无上威势,足以震慑在场所有心灵的话语。
“而且今天刚好我也在,你们能够畅所欲言。”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声音不高,却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脏上,带着睥睨规则,凌驾万物的绝对宣告。
“天轨管得了你们,但是管不了我。”
话音落下,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连窗外的雨声,似乎都被绝对性的宣言所慑服,变得细弱蚊蚋。
众人只感觉到浩瀚如星海深渊般的无形威压,随着轻描淡写的话语缓缓弥漫,充斥了整个空间,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王母依旧坐在那里,姿态随意,仿佛只是陈述了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但超然于规则之外的绝对存在感,却如同冰冷的深海,将所有人无声地淹没。
浩瀚如星海深渊般的威压无声弥漫,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窗外的冷雨似乎也屏息了,只余下细碎而压抑的滴答声,敲打着紧绷的神经。
康知芝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身体细微的颤抖尚未完全平息,王母超然物外,睥睨规则的目光,仿佛还烙在他的皮肤上,带着灼人的冰冷。
在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里,康知芝忽然咧了咧嘴角,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近乎认命的深沉无奈,像是一块被岁月和秘密反复磋磨的顽石,终于裂开了一道苦涩的缝隙。
“呵呵……”几乎听不出是笑还是叹息的低哑声音,从喉咙里滚出,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不再看王母,也不再看屋内任何一张写满惊疑或凝重的脸,康知芝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身体离开门板的支撑,带着近乎麻木的决绝,动作干脆利落,只听“咔哒”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康知芝直接将房间大门的反锁旋钮彻底拧死。
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闸门落下,彻底隔绝了内外,也隔绝了所有可能的退路和侥幸,从现在起,这间被狼藉杯盘,惨白灯光,和无形威压充斥的屋子,就是一座孤岛,一个必须直面真相的祭坛。
做完这一切,康知芝才转过身,目光在客厅中央被灯光照得格外刺眼的地毯上扫过,那里散落着凝固的油渍和食物的残渣,一片狼藉。
像是没看到这些,康知芝径直走了过去,脚步有些虚浮,却又异常坚定,视线在凌乱的地面上逡巡片刻,最终定格在一个深红色的酒瓶上,瓶身还残留着些许暗红的液体,在灯光下反射着幽暗的光。
手指触碰到冰凉的玻璃瓶身,上面还沾着油腻和灰尘,毫不在意地将其握在手中,掂量了一下残留的重量,然后在众人无声的注视下,猛地仰起头,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瓶口对着嘴,“咕咚咕咚”就是一大口。
暗红的酒液顺着嘴角滑落,如同蜿蜒的血线,滴落在衣襟上,也浸染了苍白的唇色,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带来一股灼热的暖流,试图驱散从骨髓里渗出的寒意。
像是被那口酒呛到了,康知芝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胸膛起伏,脸上迅速泛起一层不正常的酡红,但没有停下,反而像是被灼烧感刺激了勇气,又狠狠灌下更大的一口,这一次,几乎喝干了瓶底仅存的残酒。